麻糖没想到曾明凤能主动配合的这么好,赶紧拉着王叔催促。
“暗货野性重,动不动就想跑。明货不一样,跟着谁家就是谁家人,上面来人都不怕查。”
王叔喜不自胜,立即转换了态度,“哎,进村去说啊,最近风声紧,咱们小心点。”
这年头的人,脑子都还比较单纯。或者说,这些买卖妇女的村里人,都是井底之蛙,眼界停留在什么事都捂得住的狭隘认知中。
当然,麻糖、刀疤、地瓜这三个人经验丰富的伪装是关键因素,无论是人口买卖的“黑话”还是当地方言,他们都对答如流,并且他们一眼看上去,都像是混社会的,身上没有一点干部味。
小矮个罗文诗被扣了个十二岁未成年人的幌子,便一路故作好奇地四处看,把沿途的人和物都记在心里。
很快,曾明凤一行人顺利进入村里,来到了村子最中心的地方,那里有一栋大院子。
许多村民都听说来了黄货还是明货,都跟着过来。
来的人基本都是男性,也有几个中年妇女,他们围着院子或站或坐,有说有笑,像是真的村里马上要办喜事了一般。
王叔扯开喉咙喊,“老规矩啊,看热闹的往后,家里有现钱能买的靠前。这段时间上面抓的严,好多运货的都不从咱们这边过,咱优先村里年纪大的选,小年轻们等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次来的是两个黄货,一个一斤八两,带回去就能下崽,一个一斤二两,可能还得养个一两年……”
屋子里的黑娃儿和德吉两人出来,黑娃儿冲王叔招呼,“老王,我们的黄货带来了,你们说要给的暗货在哪?”
那王叔嘿嘿一笑,有些赖皮,“暗货就在咱们村里,等在咱们把这两个黄货分好了,再去领也不迟嘛。”
德吉是中原地区绝对认同的典型克夫相,对外的身份一向自诉为:不慎打死丈夫后逃跑混迹江湖,靠买卖妇女儿童为生的恶女。
谁听了都一哆嗦。
这种时候,德吉最适合唱黑脸,她上前推了王叔一把:
“啥意思?老狗说你们搞了个带官印的暗货,急着脱手,我们才冒险来一趟。现在我们把明货带来了,你想要不老实了?”
“我当初可是说过,要验验货的,要是残了傻了,那可就不值钱了。我带来的这两个黄货,品相你们也看见了,可不是普通货色,明货在哪都比暗货抢手。一斤八两这个,还是个高中生!”
德吉左右打量周围的人,“啧,是不是手里根本没人,想诓我们把高档黄货留下来。这样的话,我可要涨价了。”
一听说要涨价,王叔赶紧往人群里看去。
人群里,有几个黑脸汉子相互看了看,点点头,有两个离开人群走了。
王叔回头说,“行,那这样,我们这边先验货,那边马上带人来。”
德吉眉头一皱,“这两个是明货,给你们看看肚子差不多了,人家俩姐妹是贫苦大山里来的,想着来享福呢!你们把人家当暗货搞,以后喂不家,可别赖我们。”
验货?
曾明凤心中一突,这可有点尴尬。
据她们了解过的资料,验货的过程各地不同,但无一不是对被拐女性的侮辱和摧残。
有的地方是要单独查看女性的肚子有没有妊娠纹,以及有没有被运货的人暴力奸污,想要确保买回来的女人生自己的种。这样的验货,还稍显文明一点,好点的地方只会让当地女性去查验。
有的地方则愚昧恶毒,要把被拐女性脱光任人查看,甚至群体猥亵来试探这些女性是否被降服,会不会反抗逃跑。
哼,肚子都不给你们看!曾明凤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拖延时间的更好办法。
她记得张队长说过,打仗做事,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多聪明,而是队友多愚蠢。
反过来理解——找到敌人队伍里最愚蠢的队友,就可以搞乱他们所有的布置安排。
罗文诗谨记人设,表现得怯生生地,挨着曾明凤站。
曾明凤也保持自己开场的风格,她假装没听懂,指着那个二愣子,笑嘻嘻地椒盐普通话说道:
“你,对,二愣子四吧,你跟我讲讲,村里哪个家最有钱?我这么好看,要嫁条件最好的!彩礼钱不能少啊,我还得给这几位锅锅发介绍费嘞!”
曾明凤一开口,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已经习惯了被骗被拐来的女孩子们哭哭啼啼,陡然间见到一个正常的、不惧怕男人的、敢提要求的女孩子,他们都有点发懵。
好似大家不是来买人,而是等着被这个女孩挑选一般。
幼儿班老师也是老师,当过老师的人,骨子里总有一种站在台上就要指点教育别人的冲动,走哪儿都想当个主场人。
曾明凤此刻一点都不怯场,她甚至学起了吴爱娇的招牌动作——微抬小下巴。
“其他人都安静些啊!二愣子,说话噻。”
二愣子被点名,他看着曾明凤阳光爽朗的笑容,明亮的眼睛,白里透红的脸蛋,有种在课堂上被突然抽起来发言的紧张感,头脑发晕,当即指着自己:
“肯定是我家条件最好啊,大妹子,你跟我,该给的我都给!要是以后给咱家多生几个大胖儿子,我给你打金镯子!”
“生儿子?”曾明凤马上半真半假地胡扯,“我家传的最会生儿子了,我姨妈生了九个儿子!我妈也生了五个儿子,只有我和妹妹是女儿。”
姨妈确实生了九个,五男四女,全部长大;自家妈只生了四个,两男两女,早夭一个。
二愣子傻傻地看曾明凤,“俩女儿也行,长得像你的话,砸锅卖铁我也愿意养,我不嫌弃女儿……”
王叔看不下去了,上去踢了二愣子一脚,“丢人现眼的东西,没见过女人还是咋的!我都说了,要让年纪大的先挑。你个十八九岁的(毛都没长齐)狗崽子急什么急!你甚至不是我们村的,占什么份额呢你!”
二愣子不服,“我就看上这个了,我舅舅……”
“你舅舅根本不想掺和这些事!你舅舅那个村长也是咱们给他选的,他要是管不了咱们村的延续,他就不是村长了,懂不!”
王叔怒目圆瞪,手里拿着根木棍做势要打。
曾明凤伸着头,饶有兴致地火上浇油,“哎,咋啦,你们说啥呢,我听不太懂,二愣子,这是你爹啊?不同意?那就算了嘛,我看这里好多男人,哎,你也不错,你看得上我不?”
曾明凤手指头一伸,指向了刚进门的一个青年男人。
许多人随着曾明凤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都有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