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瞳孔放大了。”她宣布，语气笃定，“我看到过……瞳孔放大，就是说明喜欢，或者害怕。”她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皮，“你现在是喜欢吗？”

她的指尖很凉，秦越没有躲。乔萤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右耳耳垂上。她找到那颗痣，用指腹很轻地摩挲。

“就是这颗……”她喃喃，“我画过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了。后来在法大讲座上，岑越发现了……他就明白了。”

秦越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触碰很轻，却像带着电流，从耳垂窜遍全身。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专注地抚摸那颗痣的样子，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萤摸了一会儿，忽然收回手，整个人软软地靠回座椅。酒精和情绪耗尽了她的力气，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秦越……”她小声叫他的名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给金浔剥那么多虾……还喂他黑加仑和猕猴桃……”她闭着眼，嘴角却弯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虾和维生素C一起吃……大量的话，可能会肚子疼……严重的，会中毒……”

她说着，笑出声，虽然很轻。

“他摸我腿……还逼我喝酒……我就想……让他晚上睡不着……”她声音越来越低，“我是不是很坏……”

秦越看着她闭眼微笑的侧脸，胸口那股酸楚的柔软里，忽然掺进了一点别的。他想笑，又想叹气。原来她不是逆来顺受，她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反抗了。

“不坏。”他说，伸手替她拉好滑落的大衣，“睡吧，到了叫你。”

乔萤没回应，她已经睡着了。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减速，停在一栋楼下。秦越绕到副驾驶，打开门。乔萤睡得很沉，怎么叫都不醒。他弯腰，把她从座椅里抱出来。她很轻，在他怀里蜷缩了一下，脸埋在他胸口。

秦越抱着她走进电梯，刷卡，按下楼层。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乔萤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进门，开灯。公寓很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整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秦越把乔萤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乔萤一沾到床，就蜷缩起来，脸埋在枕头里。秦越站在床边，看着她。她身上还穿着那条白裙子，裹着他的大衣，蜷成一团，像只累极了的小动物。秦越替她脱掉鞋，乔萤却忽然醒了。

她坐起来，眼神涣散，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花掉的妆。

“亨利……”她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懵懂，“我还没喂亨利……它晚上要加餐的……不然会焦虑……会害怕……”

她挣扎着要下床，脚碰到地面一歪，她踉跄了一下。

秦越扶住她。“明天再喂。”

“不行……”乔萤摇头，很固执，“它一个人……会害怕的……”

她说着，眼泪又涌上来，她眼睛睁大了，满是慌乱，像真的担心那只猪会饿死或寂寞死。“我也害怕过……我知道那种感觉……”

秦越看着她又要哭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它。”他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床边，“现在太晚了。”

乔萤仰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过。“真的？”

“乔萤。”秦越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她的脸颊在他掌心，温热，皮肤细腻。“听我说，现在很晚了。亨利是猪，它会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我保证。”

他的声音低沉，奇异地有种安抚的味道。

乔萤怔怔地看着他。他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看清他紧蹙的眉头，还有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身体一放松，困意和醉意再次席卷上来。她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他胸口。

“秦越……”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别生气了。我手疼……脚也疼……”

秦越的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胀得发疼。他扶着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然后去浴室拧了热毛巾。

回来时，乔萤已经睡着了。他犹豫了一下，从衣柜里找了件自己的T恤，轻轻把乔萤翻过来，解开裙子后面的拉链。动作很小心，尽量不碰到她。裙子褪下来，他闭了闭眼，用T恤裹住她，再慢慢把裙子完全脱掉。

然后他用热毛巾擦她的脸。妆有些难卸，他擦得很轻，一点一点，露出她本来的肤色。擦完脸，他又拉起她的手，仔细擦她沾了虾汁的手指。拇指侧面那道红痕，他用指腹很轻地抚过。

全部弄完后，乔萤已经睡得很沉。秦越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颜。没有了妆容和刻意的卷发，她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有些疏离的女孩。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面时她躲在乔建新身后偷看他时的样子，那么小的一个女孩，怎么会把一个人记这么久。他伸手，很轻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震动，是符莫郁的消息：【人送到了？合作基本谈成了，金浔那边时序光会管。你欠我个人情。】

秦越盯着屏幕，没回复。他关掉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夜深了。秦越去冲了个澡，回来时乔萤还是原来的姿势。他掀开被子另一侧，躺进去。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刚躺下，乔萤就动了。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热源靠近，手臂搭在他腰间，脸贴在他肩侧。

秦越身体僵了一瞬。乔萤的呼吸喷在他颈窝，温热均匀。她身上穿着他的T恤，布料宽大，领口滑下去，露出半边肩膀。他低头，能看见她睫毛的阴影，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慢慢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很轻，像怕惊醒她。乔萤在睡梦中蹭了蹭，更紧地贴过来。

秦越闭上眼。怀里的人很真实，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以为只是麻烦和意外的存在，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而他突然觉得，如果这就是麻烦，那他愿意麻烦一辈子。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浓稠。秦越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直到乔萤的呼吸彻底沉入深眠，他才极轻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然后他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