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太后怀疑谢婉仪之死别有内情,甚至可能牵连前朝,但她在宫内的调查可能受阻或不便深入,故而想借助宫外的力量,从外围入手,逆向探查。
“十日。”太后给出了期限,“十日内,将你们查到的、任何可能与谢婉仪之死有关的宫外异常,密报于哀家。哀家自有重赏,也会记你们这份人情。”她话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臣妇惶恐,恐才疏学浅,有负太后所托。”林清越先谦辞一句,观察太后神色。
太后摆摆手:“襄王世子妃不必过谦。哀家既找上你们,自有道理。三日后,宫中按例举行小规模赏荷宴,邀请部分宗亲女眷。哀家会让人将你的名字添上。届时,你或可借机……感受一下宫中的气氛,尤其是,澄晖馆和荷花池左近。”她提点了可能的关键地点,“苏嬷嬷会负责与你联络。”
这便是给了初步的入宫许可和接触机会。
从太后隐秘的落脚点出来,回到颜玉坊四象阁,已是日影西斜。后院静室中,四人再次聚首,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太后这是把我们从市井案卷,直接拽进了宫闱迷局啊。”秦伊烟抚着胸口,心有余悸,“谢婉仪之死,宫女灭口……这水太深了。”
陈逸秋眉头紧锁:“太后怀疑此事涉及前朝?谢婉仪之父是国子监司业,清流文官,并无实权。李昭容之父是兵部侍郎,倒是有些分量。但若是后宫争宠,至于灭口宫女吗?除非……谢婉仪之死,本身就不是争宠那么简单,她可能触及了别的秘密。”
慕寒指尖轻敲桌面,已完全进入分析状态:“太后特意提到‘宫外线索’,说明她可能认为祸根在宫外,或者宫内线索已被清理或干扰。她让我们查谢、李两家及关联势力近日动向,是条路子。但更关键的是三日后清越入宫。澄晖馆是赏荷宴主殿,荷花池是事发地,太后让我们去‘感受’,绝非无的放矢。现场或许还留有未被完全抹去的痕迹,或者……某种‘氛围’。”
林清越梳理着思路:“太后言语中,对陛下与谢婉仪的关系描述颇耐人寻味。‘偶尔说说话,评点诗文’,听起来更像是文友,而非宠妃。陛下年轻,后宫嫔妃寥寥,且至今无子嗣,朝野早有议论。谢婉仪能得陛下些许青眼,或许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但若仅仅因为陛下与她多说了几句话就要她的命,并且冒险灭口宫女,这代价和风险未免太大。除非,谢婉仪的存在或她所知道的事情,威胁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或许,她在陪伴陛下时,无意中听到或看到了什么?”秦伊烟猜测。
“或者,她本身,或者她的家族,就卷入了某种旋涡。”陈逸秋补充。
“都有可能。”慕寒总结,“我们目前信息太少。当务之急是分头行动。伊烟,你利用所有闺阁人脉,尽快搜集谢婉仪、李昭容及其家族尽可能详细的背景资料,尤其是入宫前后的情况,以及最近半年有无异常变故或人际往来。重点留意谢家和李家,与朝中哪些势力走得近,有无政敌。”
“逸秋,你通过军中渠道,留意兵部侍郎李贽及其关联将领的动向,特别是与京畿防务、宫禁宿卫相关的部分。还有,京城近日有无异常的人员流动或集结,哪怕是极小规模的。”
他看向林清越:“三日后你入宫,安全第一。多看,多听,少说,尤其避开敏感话题。重点观察澄晖馆至荷花池一带的地形、守卫情况,以及参与宴会人员的言谈举止,特别是李昭容及其他高阶嫔妃。太后安排苏嬷嬷与你联络,此人可适当借助,但不可全信。”
最后,他沉声道:“此事凶险远超以往。从今日起,颜玉坊和四象阁都要进入戒备状态。所有人员出入需更加谨慎,陌生委托一律暂缓。我们可能已经踏入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棋盘,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众人神色肃然,皆点头应下。
窗外,暮色四合,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蓝之中。皇宫的方向,重重殿宇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下宛如蛰伏的巨兽。
第三案的序幕,就在这暮春的傍晚,随着太后一纸密令,悄然拉开。一池春水,吞噬了红颜,也搅动了深宫之下难以窥见的暗流。而四象阁这艘刚刚在市井中站稳脚跟的小船,已被无形的力量,推向了这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水域。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林清越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太后宫中那特殊檀香的淡淡气息。
搞钱之路,似乎总与这些诡谲之事纠缠不清。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或许是前所未见的庞然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