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每日在汤药和补品的滋养下，感觉身体里流失的力气在一点点回来，腹中的小生命在安稳生长。沈玉书每日带来的小玩意儿（一支素雅的玉簪、一册新出的诗集、几朵带着露水的鲜花）和絮絮的陪伴，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她开始尝试在纸上写一些长一点的句子，记录每日琐碎的感受，或是回应沈玉书的话。她的字迹依旧娟秀，却少了从前的刻意雕琢，多了几分随性和……依赖。

这一日，沈玉书带来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鸟笼，里面是一只羽毛鲜亮、叽叽喳喳的黄雀。“给你解闷的。”他将鸟笼挂在窗边，“它叫‘小喜’，听说叫声能让人心情好。”

青棠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小生命，眼中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她在纸上写：“它很可爱。谢谢你，玉书。”

沈玉书看着她唇边那抹久违的、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烦闷都一扫而空。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郊外，看真正的青棠花海，比这鸟儿好看千百倍。”

青棠望着他亮晶晶的、满是期冀的眼睛，心头酸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黄雀在笼中跳跃鸣叫。窗内，一对历经生死的恋人，双手交握，暂时忘却了外界的风雨。沈玉书，正伏在青棠榻边的小几上，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等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就叫沈念棠；若是女孩，就叫沈忆棠。你说好不好？”

青棠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拿起笔，写了“沈忆棠”三个字，并在“沈忆棠”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沈玉书笑得像个孩子。

这一日，沈万金难得来到别院。青棠正在廊下慢慢走动活动筋骨，见到他，微微一愣，随即依礼敛衽。

沈万金摆摆手，打量着她。女子穿着素淡的衣裙，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平静，身姿挺直，腹部的隆起已颇为明显。比起之前宴会上那个艳光四射、眼波流转的头牌花魁，眼前这个沉静如水的女子，更让人感到安心。

“身子可好些了？”沈万金开口，语气不算热络，却也没有以往的冷硬。

青棠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还不能说话，然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沈万金在石凳上坐下。沉默片刻，他缓缓道：“之前的事……是沈家对不住你。玉书都跟我说了。”

青棠轻轻摇头，在随身携带的纸板上写：“往事已矣，沈公子待我极好。”

“你是个明白人。”沈万金看着她娟秀的字迹，“玉书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丢了。他如今是铁了心要跟你在一起。我老了，管不了他一辈子。”

青棠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眼帘。

“孩子生下来，总要有名分。”沈万金继续道，“沈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等孩子满月，我会让人操办一下，给你一个良妾的名分。以后，安心在府里相夫教子，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良妾！虽然不是正室，但对于青棠这样的出身，这已是沈万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甚至可以说是破格了。这意味着她将正式被沈家接纳，她的孩子将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庶子（若是男孩，甚至是长子），将来可以入族谱，有继承部分家业的资格。

青棠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站起身，对着沈万金，郑重地、深深地福了下去。

沈万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叹息，摆摆手：“起来吧，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跟玉书说，或者直接让管家去办。”说完，起身离开了。

青棠站在原地，良久，泪水终于滑落。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沉重的、终于得以喘息的释然。那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出身大山，那让她自鄙自厌的过往，似乎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些许光亮。

傍晚沈玉书回来，听闻父亲竟然主动松口，许了青棠良妾之位，狂喜得差点跳起来，抱着青棠转了好几个圈，直到孙姑姑在一旁咳嗽提醒才赶紧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