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白云观。
相比于码头的激烈厮杀和养怡堂的迅疾突袭,这里显得异常安静。观门紧闭,里面灯火全无,仿佛真的只是一座沉睡中的道观。
慕寒没有走正门。他绕到观后,一处围墙略显低矮、且有古树探出的地方,身形微动,如同没有重量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观内回廊曲折,殿堂森严。慕寒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移动着,避开了两处可能有道士值夜的经堂,径直向着观主清虚子通常起居的“云房”潜去。
云房位于道观最深处,独立成院,颇为幽静。此刻,房内竟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慕寒屏息凝神,贴近窗棂,指尖蘸湿,轻轻点破窗纸,向内窥视。
房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清虚子并未休息,他穿着道袍,正与一个背对着窗户的人低声交谈。那人身形矮胖,穿着绸缎便服,看背影,竟有些像影七供词中提到的皇庄李管事!
“……孙神医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这批‘新货’一到,便可着手培育下一批‘成蛊’。”清虚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王公公那边催得急,说是‘上头’最近心神不宁,急需‘定神蛊’稳固……”
李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讨好:“观主放心,码头那边有苏先生亲自安排,万无一失。只是……这次量似乎比上次大,养在观里,会不会……”
“白云观自有妙处。后山寒潭下的密室,莫说区区幼虫,便是成蛊也能安然存放。”清虚子语气笃定,“只是,培育‘定神蛊’的主材,那‘千年血珀’,苏先生可寻到了?没有那东西,药效恐难达到王公公要求。”
“苏先生说已有眉目,似是南洋那边新发现了一处矿脉,正在设法运来,只是……风险极大。”
两人低声商议着,全然不知隔墙有耳。
慕寒眼神冰冷。定神蛊?听名字似乎是安抚心神之用,但结合血玉蛊的歹毒特性,这所谓的“定神”,恐怕是以蛊虫强行控制或麻痹心智的邪术!他们口中的“上头”,究竟是谁?能让王宦官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如此邪恶的手段?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喧嚣声,似乎是津港方向!码头的厮杀,动静到底传了过来!
云房内的两人顿时警觉,停止了交谈。
“什么声音?”李管事不安地问。
清虚子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像是从码头方向传来……不好!快,你去后山密室暂避!我去前面看看!”
李管事慌忙起身,也顾不得许多,推开云房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匆匆向后山方向跑去。
清虚子则整理了一下道袍,故作镇定地打开房门,向前院走去,似乎想去查探究竟。
慕寒当机立断,放弃追踪清虚子(此人武功不明,且道观内地形复杂,容易陷入包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跟上了仓皇逃向后山的李管事!
李管事只是个普通人,脚步虚浮,很快就被慕寒追上。在一处僻静的竹林小径,慕寒闪电般出手,一掌切在他颈后,李管事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慕寒迅速在他身上搜查,摸出了一串钥匙、几张大额银票、一枚刻着内务府标记的私章,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着简易后山地形图的纸,上面标注了一个红点,旁边小字写着“寒潭密室”。
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寒将李管事拖到竹林深处藏好,拿着钥匙和地图,毫不犹豫地向着后山寒潭方向潜去。
按照地图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隐藏在瀑布后方、藤蔓遮掩下的密室入口。用钥匙打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混杂着檀香、药味和更浓重腥气的寒意涌出。
密室内空间不小,点着几盏长明灯。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玉盒锦匣。有些罐子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令人头皮发麻。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固定着几个特制的琉璃器皿,里面隐约有暗红色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这里显然是培育和存放蛊虫的据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