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闻耳想去冷意那儿住,付房租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真的在这样狭小的环境里呆不下去了。
条件尚可的时候,贫穷还能忍受。
可一旦窗户被敲破,烦闷就成倍增加。再回到那个鸟笼一样的屋子里,连上楼的踱步都透着烦躁。
心里像蓄了一簇火,无处可发,也无人可说。
他就快扛不住了。
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焦虑到眼下几见乌青。国内朋友建议他吃点思诺思,可美国对这类精神类药物管控实在太松,他怕自己上瘾。
到时再搞出药物问题。
说来讽刺,在漂亮国,能治病的抗生素严格管控,能致病的精神药品却泛滥成灾。
他苦恼的揪面团一样揪自己脸。
闻耳觉得自己面相都变了。
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很快在留子兼职群里找到第二份工,是酒吧侍应,周末晚上八点到一点。现在他同时有两份工打,一份是摇奶茶,一份是酒吧侍应。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打第三份工,早上去星巴克坐镇。早上五点到八点,然后去上课。
可这样一来,他的业余时间就会被打工占满。
睡眠时间也会被压缩到极限。
挂科是更不划算的事情。
这节课,他的眼皮摇摇欲坠。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闻耳决定再去银行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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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想我们之前已经给您回信,这类贷款我们没法批。”
联邦学生贷款由政府提供,而银行提供私人学生贷款,通常利率更高、条件更严,并且只针对本国公民。
不对持F-1签证的国际学生开放。
“而您的专业,”银行柜员无奈笑笑,“我们很难认为它具有较好的职业前景和工资回报。”
“除非您拥有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作为担保人。”
闻耳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柜员将申请表原路退回,摆出公式化笑容:“您可以看看其他银行有没有提供类似业务。”
“……谢谢。”闻耳艰涩道。
那张淡绿色的申请表留在柜台,如果这家银行都不会批,那么其他银行更是同样。贷款条件大都大同小异,他不想再一间一间银行跑,然后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
他有着异乎寻常的高自尊,但却没有保护自己尊严的实力。
起身的时候,他听见金发美女嘟囔一句,“没钱就别来留学啊,这么穷,还好意思穿lv。”
闻耳心里一刺。
他刚出来的时候,家里情况也不是这种境地啊。
至于围巾,也是他连轴转,根本没空回家换衣服。他闻闻自己身上味道,一如既往清爽。
不过这也为他提供了另一条思路,他可以卖闲置!
好在是冬天,所有的腐烂都会被大雪掩埋。
闻耳为自己加油鼓劲。
好像他是一只红扑扑的气球,只要拼命往里充气,就会凭借氢气飞上天。
他飞快消失在银行大厅一角,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在他出去的那一瞬,经理毕恭毕敬请进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冷德文眼角一瞥,漫不经心问:“那是谁?”
经理打眼一看,满不在乎:“估计是哪个来贷款的吧!”转又满脸堆笑:“您这边请!”
这是银行的重要合作伙伴兼大客户,他只有捧着的份。
冷德文淡淡“嗯”一声。
这声“嗯”,代表他对经理的回答并不满意。经理随即脚步一滞,招来一个工作人员,让她将事情经过查清楚。
冷德文步履不停。
他带领团队坐在三楼长桌会议室,这次银行向私募基金提供杠杆收购贷款,瑞生律所负责为他们保驾护航。
而具体执行者,正是冷德文团队。
这个项目中,前期商业谈判已经完成,现在,需要对被收购的软件公司进行彻底的重大合同审查。
半个上午过去,银行工作人员终于有了回信。
经理在他耳边低声简述事情经过。
“您知道,这类贷款我们一般是不批的,但如果是您的朋友的话……”经理笑容可掬,可话没说完,看冷德文脸色自动噤声。
这位先生,是个什么意思呢?
明明亲自过问,却又不置一词。
而且,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经理看着满屋子的合同纸张,每一张纸背后,都是数千万美金的条款。这位小友所贷款项,和冷德文的天价律师费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如果真是朋友,怎么会需要来向银行贷款呢?
冷德文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都比他的贷款总额翻倍还要多。
经理心中愈加好奇,可职业素养让他只能保持亲切礼貌的笑容。
冷德文指尖淡淡掀过申请表纸张,随手翻阅。这类申请表条目大差不差,目光最终顿在落款签名处,不意外的看见熟悉的名字。闻耳,他将这个名字放进齿间细细咀嚼。
闻耳的签名很可爱,像个圆圆的苹果。
和此人相关的记忆画面一帧一帧跃入脑海。
他摩挲两下,手指在纸页上轻点,最终将淡绿色的申请表扔进垃圾桶,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经理连连点头称是,面上笑得愈加殷勤,心中却愈发奇怪。
差点抬手擦掉额角冷汗。
老天啊,他不会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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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冷意准时来接闻耳。
这是冷意难得的准时了。比起出其不意的出现,不打招呼的消失,只迟到一小时,简直是冷意的恩赐。
“走了?”
“嗯。”
“还回来吗?”
“不了。”
李松沉默一点头,又闪进房间,面对蓝色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闻耳鼻子一酸,悄没声出了门。
冷意靠在车上,一张金尊玉贵的脸上写满不耐,这幢房子表面上漂亮,内里却油烟味刺鼻,自从他送过闻耳一次后,再惫懒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