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似有暗香袭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冷意的哥哥……闻耳猛地睁眼,拔腿背着流星向吉普车的方向猛然奔跑。
清晨,两人在晨雾中下山。
冷意淡淡抱怨:“怎么不叫醒我,特地来,都错过了。”
“我也睡着了。”
“那么冷,你居然睡得着?”冷意一脸不可思议,
原来你还知道冷啊。
闻耳腹诽。
夜里,闻耳揣着手拢在椅子上,一阵瑟瑟,尤其到凌晨四点那一阵,脚趾发冰,鼻涕泡都要冻下来。实在扛不住回车里,又怕激发冷大少爷的起床气。
好在作业成功完成,现在下山也不算晚,吃个三明治,买杯热拿铁,刚好上早课。
闻耳打了个哈欠,又靠在车上睡着。
冷意见状摇头,他身着灰色卫衣,外头套着黑色漆皮亮面羽绒服,自然不受严寒侵扰。一路风驰电掣回了市区,摇醒身旁对象:
“就送你到这,可以吧?”
他语气松散,闻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这里离学校还有两站多公交,是认真的吗?他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闻耳唇抿成一条线。
“好啦,”冷意捏他脸,“开玩笑的,我去买份早餐。”
说罢,哈着气跑向星巴克。
一夜未归,室友发来问候,“怎么昨晚没回?”闻耳最近状况不对劲,他好担心,怕闻耳出事。
闻耳心里一暖:“去山上看星星。”
打下这行字,脸微微发烫。
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离谱。他此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在生存面前,他再做任何,与生存无关的事,仿佛都不应该。
他不该再欢笑,不该再和朋友吃饭,不该再去山上看流星,更不要说去看演出电影逛商场。
和消费与快乐相关的一切,都是罪恶的,不应当的。
除非他能解决贫困。
国内的朋友曾告诉他,有人举报同学穿阿迪达斯,只因为他的贫困生身份。在世人眼中,如果你贫困,就不配享有这世间美好的一切。
他感到害怕。
可阿迪达斯,就是很普通呀,便宜款式打折的话,甚至只要两百多人民币。
有什么鞋子,连二百块都不需要呢?
如果人的生存可以被压缩到极限,应该会是什么样子?是否可以去掉一切别人认为非必需的东西?只用工作家庭两点一线,不,或许连家都不需要,应该睡大街或朋友沙发。
贫穷没有下限,正如富有没有上限。
更遑论别人眼中的贫穷。
他回想起了冷德文身上带佛手柑气息的淡淡木质香味,看冷意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一家一定都不用为钱发愁吧。
扣押了一辆大黄蜂,马上就有更新更大的吉普。
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拥有快乐的权利?
果然。
李松回:。
闻耳心里一沉,开始责怪自己不该就这么把真话说出去,又或许当初是不该那么软弱一下。人家拿出二百美金救济他,他却上山看星星。
那二百美金还在他兜里躺着。
这钱他花不出去,还又烫手。
接着,又弹出消息框。
李松:跟谁啊。
闻耳硬着头皮:朋友。
李松再没说话。
闻耳盯着屏幕良久,最终左滑,点了不显示。如果这条消息框不曾躺在我的列表里,那么这段对话,我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的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可回忆起昨天晚上,冷意的确在他心里面目模糊,甚至还不如那个幻觉中的冷德文来得清晰。
甚至流星来临的那刻,他都没叫醒他。
要是……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冷意就好了。
一个纸袋递到他面前。
闻耳身躯一震,赶紧扫净自己罪恶念头。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冷意钻进车里,不停搓手,出去没一会儿,脸就冻得红扑扑的,他拿出芝士培根贝果分给闻耳:“快吃吧,吃完送你去学校。”
“昨晚说的话还算数?”
“什么话?”
闻耳直勾勾盯着他。
他讨厌自己提出要求,他更讨厌别人不把自己的要求放在心上。他发誓,如果冷意装忘了,他一定现在就跟冷意分手……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现在冷意才是他的最大金主。
脑子里却总是冒出想和他分手的念头
“你说一起住?”冷意笑得懒洋洋,单边虎牙一闪一闪。
闻耳哼了声。
“不怕我的朋友和party了?”
闻耳斜眼瞪他。
那意思是,你敢开试试看。
冷意不再废话:“什么时候去接你?”
“明天下午三点!”闻耳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