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崭新吉普停在店门口,引擎呼呼喷气,冷意靠车,露出一口大白牙,精神奕奕。
闻耳脱了手套,除下围裙,冷淡:“你来干什么?”
如果说现在世界上谁是闻耳最不想见到的人,冷意绝对算一个。冷意恍然不觉,一张俊脸笑着往闻耳跟前凑,
“新闻说今天凌晨有百年难遇的流星雨,我来带你去看星星!”
冷意难掩兴奋。
闻耳最喜欢这种小情小调的东西,“听说有一百多颗呢!”
他倒是很好的心情。
丝毫看不出照顾过病人的倦色,这是演都不演了。
闻耳不冷不热道:“伯父伯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闻耳手臂直直抬起,将手机举到冷意跟前,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睛,怒气像高压锅再也压不住的蒸汽:“生病?”
“肠胃炎?”
“冷大少爷,你敷衍人也要有个限度!”
冷意一愣:“谁说的?”
闻耳:“你哥。”
冷意狐疑:“我哥?”
见状,闻耳也起疑了,“怎么,不是你叫他来?”
冷意指天誓地:“我绝不知道这件事!”他殷勤帮闻耳收拾残局,捏着分头断尾的雪克杯扔进水池里,试探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这些。”
冷意生怕他哥出卖他更多,就是今天晚上,他哥提议,限制他的信用卡额度,弄得他好不愉快。
他就知道,他哥没那么好心。
饭桌上,他妈竟然也一语不发,只抛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安慰有什么用?
他妈的。
好不容易跑到闻耳这来求安慰,结果又遭一顿喷。
怎么办呢?
都是自己做的孽。只能忍着。
今天可把冷大少爷憋屈坏了。
冷意偷眼去看闻耳脸色,打开水龙头,水径直浇在杯身上,哗啦啦溅了他那昂贵的羽绒服一身。
“行了,你别动,放那儿吧。”闻耳咕嘟一句,“越收越乱。”
他推开冷意,看见衣服上刺目的logo,双G,闻耳撇开眼,哪有人穿着奢侈品洗盘子的。
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冷意嘿笑着收了手,立在一旁,他就知道闻耳很好哄。闻耳收拾,他就在一旁围着闻耳说话,再没插过手。
闻耳淡淡:“我要赶due,没时间陪你玩。”
冷意“嘿”一声:“这怎么能叫陪我玩呢?你不想去看啊?据说是一百年才遇见一次诶,猎户座的流星,尾巴拖长了,可好看了。”
“我连地址都选好了,”他拿出手机地图,指给他看,“咱们就开到这儿,车里有两把躺椅,你想,围坐在湖边,看星星,多浪漫啊。”
浪漫,曾经是闻耳倾尽一生追求的东西。
现在却是无用之物。
曾经他和冷意并肩躺在海边,头碰着头,冷意宽大的羽绒服搭在两人身上,挡住凉飕飕的海风,手机搁在一旁放lalaland主题曲。
那时多么快意,现在这样的情景,却再难重现了。
他没那个心境。
想到这里,闻耳语气放柔几分,“我明天早上还有早课。”
“我送你去嘛!”冷意又抱着他撒娇,闻耳最吃这一套,“你也知道,我爸妈人都传统,一时半会对我找男朋友还接受不了,你也得给他们时间,是不是?”
冷意将头埋在他肩窝里磨蹭,弄得闻耳痒痒的,吃笑起来:“走开啦。”
“就不放。”
冷意手箍得愈紧了:“放了,你就跑了。”
闻耳拿他没办法,在他怀里转身,额头碰他鼻尖,“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嗯嗯,”冷意胡乱答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带电脑没?你可以在湖边做作业,这样星星也看了,作业也不耽误。”
“好吧,”闻耳叹气:“这是最后一次。”
“——今天没喝酒吧?”闻耳睨他。
“哪儿能呢!”冷意急眼。
闻耳歪在吉普车上睡着了,这车并不适合睡觉。或许是开车的人不合适,冷意开车喜欢急刹急停,若非安全带箍着,闻耳几次头都要碰到前窗玻璃。一路开下来,闻耳胃里直翻涌。
他还没吃晚饭。
饿的时候吃不下甜的,奶茶店里香精糖浆的味道,冲得他直反胃。再加上路上这么一晃,他恨不得推开车门大吐一场。
恍惚间,他想起来冷德文那台车。
那么一个倨傲的人,即使是始终淡笑着,也能看出他的高高在上。他的车里,味道会是如何?
一定是洁净。
闻耳想。
除了清新以外,什么味道也不会有。
醒来的时候,唇瓣上有东西在碾着他厮磨,闻耳“呜”了两声,眼神瞬间清明,是冷意在压着他亲,边亲边将手指往他头发里插。
霎那间,他胃里强压的翻腾全涌上来,他推开冷意,下车吐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