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老林一早带着冷意在航站楼恭候。
冷家父母选择的飞行时间很好,下午三点半落地纽约,这么长时间的航班,飞机难得准点到达。
冷母一见冷意,便扔下行李箱,抱着儿子心肝的叫,一阵激动后,冷母摸着冷意的脸,心疼:“又瘦了。”
“哪瘦呢?哥还特地派了个保姆给我做饭!”
这是在告状呢。
只是他哥这一招实在高明,只怕告状给爸妈,效果也微乎其微。
“哟,怎么?”果然,冷母根本没get到儿子的点:“她做的饭你不喜欢?赶紧打发了,再换一个,要不把你温姨从国内接来?”
温姨是冷家的保姆,看着冷意长大,已经在冷家工作十几年了。
“不用不用。”冷意哪是嫌人家菜不好呢?分明是嫌家里有个外人在,坏了他的好事,他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您跟哥说说,让他不要派人来了。”
这话一出,冷母倒踟蹰起来。
冷家真正的掌权人是冷家父子,他们做的决定,向来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她向后看,果然,冷父负手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并跟林叔叙话。
“德文呢?”
“leo今天有工作,已经为你们安排了酒店。”
“应该的。”冷父昂首笑道,冷德文是冷父的骄傲,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比事业更加重要,大丈夫挥洒于天地间,不应拘泥于小情小爱。
相比起来,事事以父母为重,时常围绕在父母身边的小儿子,反倒是不成器的那个。
不过有冷德文珠玉在前,冷父对冷意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纵容疼爱。
“leo已经安排好了,还是丽兹酒店的顶层套房,跟以前一样。”林叔恭敬道。
林叔是冷德文的司机,一家子人都为冷德文工作,妻子是冷德文的保姆,看着他长大,儿子也是冷德文的心腹秘书。
冷母却不喜欢儿子这幅做派,悄悄撇嘴:“又不是没有家,偏让咱们去住酒店!”
“多话。”冷父冷冷瞧了冷母一眼,“告诉你多少回了,孩子们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间。”
冷家早十几年前就在纽约置产,分别有两套房产,一套是冷德文的上东区别墅,另一套就是冷意住着的曼哈顿中城公寓。
可在冷父看来,孩子们都大了,和儿子在一起居住多有不便。况且自己和妻子长居国内,只是偶尔来纽约转转,住酒店方便省事,实在没有再多在纽约置下一套房产的必要。
而且冷德文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冷父这么一说,冷母便不敢吭声了,只将注意力转回到小儿子身上,为他系围巾。
她拍拍儿子手背:“等会说给你父亲听!”
冷意嘴角一抽。
父亲心里只有冷德文这个大儿子,哪有他的位置?告诉他,还不如告诉一团空气!再说,要是父亲知道他醉驾撞树,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谈恋爱没有?”冷母挽着儿子,很是亲密。
冷德文出生七年后,她才得了冷意,疼的跟眼珠子一样。当初冷德文出国时,她神色只淡淡的。可当冷意成绩不好要出国时,她却哭得跟泪人似的,就恨不得自己亲身跟来美国照顾。
“谈过几个。”冷意敷衍道。
“那现在呢?有中意的没有?”冷母来了兴致,她不关心儿子的成绩,也不关心他的工作,反正她自会为他托底。
冷母都想好了,冷意毕业后gap个一两年,然后就回学校,找份闲差,陪伴身边。
“就那样吧。”冷意随口打哈哈。
就那样,意味着没有中意的。冷母有些失落,可想到儿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又高兴起来。
她的儿子,怎么会愁找对象!
晚宴安排在丽兹酒店的二楼餐厅,冷家四人落座在窗边的位置,饭局上,父母与兄弟对座,一片父母慈祥,兄友弟恭的景象。
台上,银盘银叉,锃锃发亮,台下,暗流涌动。
才碰面,冷德文就奉上一个木匣子,冷父打开一看,眼中流露出赞许:“泉藤湖酒,”随即一惊:“这是……你自己的标?”
“是,2017年的。”
冷德文施然落座,招来侍应生,示意他开酒。
冷父笑道:“你有自己的酒庄了?”
冷德文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不过是几排葡萄藤罢了。”
冷意在心里阴阳怪气地重复:
不~过~是~几~条~葡~萄~藤~罢~了~
既然“罢了”,那还拿出来炫耀什么?他哥真虚伪。
“怎么没带你那个小男朋友来?”
冷德文瞥向冷意,轻飘飘在饭桌上投下一个核弹级别的消息。
果然,此话一出,冷母的目光立即射向冷意:“什么?你有男朋友了?怎么下午问你你不说?”
冷意要烦死他哥了。
这哥要不就不出现,一出现就给他找麻烦,每次都是这样。
“咱们自己家人吃饭,带他干嘛?”
“好像和冷意是同校同学,俩人谈了有大半年了。”冷德文慢悠悠道。
冷母更加兴奋了,她最关心小儿子的婚事:“带来给爸妈看看呀,这有什么害羞的?我们又不是那等势利眼的家长,只要你喜欢,只要人品好,咱们不挑家世的!”又转道:“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们也没带礼物,等会去楼下逛逛……”
冷父也点头表示赞同。
“家世倒是其次,关键是人要孝顺。”
然而冷意一盆冷水浇灭冷母的热情:“他家好像破产了。”
饭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冷母讷讷:“这样啊……”
冷德文又瞥了冷意一眼,银叉切着鳕鱼,没再说话。
不挑家世,不等于一点也不看对方家庭条件。这个话题就此被掐灭,很快,话题重心转移到冷德文身上。
冷家父子谈起了经济形势、业务增长、律所营收,以及国内风头正劲的几个科技公司。
这都是冷母和冷意不感兴趣的话题,于是这饭桌好像被从中间剖开了一般,一边是冷父冷德文在兴致勃勃的就事业、生意、政局侃侃而谈,另一边,是冷母在喋喋不休地关怀冷意的身体。
泾渭分明。
冷父切着牛排:“最近的高技能移民问题,你怎么看?”
“利益纷争,动机和身份是表现,根本上来讲,还是全球化精英和本土民粹主义在世界观上的对立,正如限制签证不仅影响了渴望流动的外国人,也限制了科技巨头攫取全球顶尖人才的效率。”
“毕竟人才池越大,可供选择的范围就越多。”
冷父满意眯眼:“还有呢?”
冷德文思索。
冷父提点:“科技界与政界。”
冷德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开始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