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时,闻耳没忘了他的棉服。
一百刀的棉服里,裹着一千刀一件的衬衫,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也算讽刺?
其实闻耳在他们那个小城市里,也算有钱人。从小穿的都是阿迪达斯,只是出国了才发现,阿迪达斯根本不算什么,人家穿的都是巴黎世家联名款。
“这条围巾怎么样?”
吃过饭,冷意拉他到楼下给郑林茵选礼物。从一家门店走到另一家门店,闻耳一连挑了几件,可无论是香水、蜡烛,还是钱包、拖鞋,冷意都不满意。
“亲爱的,那可是郑林茵。”冷意捏捏他的脸,顺带摁下他的手,“她家是……”
冷意话没说完,用一股怜悯的眼光看他。
是什么?
是她爸爸是全美最大的华人传媒公司的董事长,所以礼物不能随便送?
是郑二小姐根本看不上?还是冷意看不上?
所以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小玩意儿,所以拿来哄情人可以,但作为正儿八经的礼物,不行。
闻耳突然懂了,冷意需要的是一份,拿得出手,配得上别人,也衬得上自己的礼物。
礼物的价值,只取决于对方的身份。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
闻耳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想起来,冷意圈子里的另一位朋友和郑林茵同天生日,“最近怎么没听你提他了?”闻耳问。
冷意随手拣选着,“他啊,最近转到社区大学去了。”
“社区大学?”闻耳惊诧道。
“是啊,”冷意道:“他家出事了嘛,好在他早就拿了身份,为了省点学费,只好转到社区大学咯。”
“但你们以前那么要好……”
“要好?”冷意嗤笑一声:“我的小耳朵,你还不懂,这个圈子哪有什么真正的友情?没有地位和资源的人就只能——”
冷意做了个手势:“出局。”
“懂了吗?”
闻耳沉默下来,蜡烛、香氛、钱包、拖鞋,这都是冷意曾经送给过他的东西,现在却被无情地划入“看不上”的阵营。
闻耳突然明白,为什么冷意送给他的东西,总是比他送给冷意的要便宜。
明明冷意比他有钱这么多。
——因为没有次一等的礼物,只有次一等的人。
闻耳打了个寒噤,一定不能让冷意发现,他家出事了!
……
“姐夫!”
一声饱含惊喜的叫唤从楼梯上传来。
冷德文抬头。
“林茵,”他眉毛微蹙,在这座城市,也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会这么口无遮拦,但他却并不讨厌她。
冷德文淡淡训斥:“别瞎叫。”
郑林茵嘻嘻笑:“反正你跟我姐早晚也是要结婚的嘛。”
郑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儿,她大姐郑林枫在欧洲考察,为期两年,而等郑林枫从欧洲回来以后,冷德文便会和她完婚。
一旦他们结婚,以后郑家的家业,大半都会交到冷德文手里。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默契。
所以,假如他终究会是她的姐夫,那她为什么不提前行使做姨妹的权利?
郑林茵小跑着下了楼梯,“哒哒哒”蹦到他面前:
“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学校来?”
“有事。”冷德文冷淡道。
“又是为了冷意吧。”
冷德文不可置否。
郑林茵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冷意是不成器,可再不成器,也轮不到她在人家哥哥面前置喙。
说起来,郑林茵其实对冷德文很有几分畏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郑家才是他的大客户,她却总是莫名在他面前矮一头。
她拨弄一下挑染的卷发,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喏,我爸让我交给你的。”
“什么?”冷德文接过,随手翻了两页。
“官司咯,”郑林茵无所谓地说道,“好像是有个编剧把电视台要播的电视剧提前放到了网上,爸说让你帮忙处理。”
“——你知道的,他只信任你。”
“知道了。”冷德文淡淡道。
郑家的事情其实处理起来很麻烦,大郑先生更是麻烦精,但谁让律师就是帮人解决麻烦呢?
冷德文卷起案宗。
他对郑家没有兴趣,他对郑林枫也没有兴趣,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将会是一对。
“好啦,我的使命完成啦,幸好今天你来了,不然我又要跑去你们律所……”郑林茵一直在冷德文面前絮叨个没完。
冷德文打断她:“还有事?”
郑林茵望天:“最近看上了一个铂金包,喜马拉雅冰川白,好难调货哦……”
“记我账上。”
“谢谢姐夫!姐夫真好!”见目的达到,郑林茵吐了吐舌头,忙不迭走了,冷德文见状,摇摇头,也懒得再纠正她。
小麻烦精。
说这么多,就是想要包。
有时候他觉得郑林茵这种小姑娘也挺可爱的,或许大学生就是这样,有一股清澈的愚蠢。后者愚蠢的,例如冷意;前者清澈的,例如闻耳。
闻耳。
闻耳会在哪呢?
蜿蜒的“回”字形楼梯,国际奖学金办公室外,闻耳在门口徘徊。
国际生的奖学金名额很少,毕竟身在将教育作为一门产业来经营的国外,一个留学生,意味着至少每年7万刀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