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父亲去世前,留给我一些东西。他叮嘱我,如果有一天,有人开始认真追查他手术的真相,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她打开那个旧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很薄,没有封口。周承宇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有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钥匙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匙柄处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Banque Privée Suisse, Genève(瑞士私人银行,日内瓦)。
“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钥匙?”周承宇的眉头蹙起,看向苏晚。
“是的。”苏晚点头,她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父亲生前最后几个月,变得非常谨慎,甚至有些……偏执。他频繁往返欧洲,最后一次回来时,把这个交给我,说里面装着‘最后的真相’和‘买命的钱’。他说……”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说,如果手术台上谈不拢,那些人就会让手术永远结束。”
“手术台上谈不拢?”周承宇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沉。这与赵鹏在录音里的威胁何其相似!
“我不知道具体指什么。”苏晚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痛苦,“父亲当时身体已经很差,精神压力极大,很多话都说得含糊不清。他只说,涉及一个叫‘新院区项目’的巨大利益,而他的手术,成了谈判的筹码。”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承宇,“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试图忘记这一切。直到最近,我看到了林薇记者的报道,还有网上流传的一些……关于康健集团和仁和医院的消息。我意识到,父亲说的‘有人追查真相’,可能真的出现了。”
她看着周承宇手中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眼神复杂:“周律师,我父亲不是死于单纯的医疗事故,对吗?有人……谋杀了他?”
周承宇握紧了钥匙,黄铜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声问:“保险箱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苏晚坦诚道,“父亲只给了钥匙,没有告诉我密码。他说,银行的人会知道该找谁。”她拿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片,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这是他在日内瓦的私人律师,汉斯·穆勒的联系方式。父亲说,只有持有钥匙并说出正确‘暗语’的人,才能打开箱子。而暗语……”她看向周承宇,一字一句地说,“是‘无影灯’。”
无影灯。周承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个词,贯穿了他职业生涯的荣耀与噩梦,如今,竟成了开启最后真相的钥匙。
“苏小姐,谢谢你。”周承宇将钥匙和纸条郑重地收进口袋,与那个黑色U盘放在一起,“我会去一趟日内瓦。”
苏晚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一件沉重的使命,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希望……你能找到答案。”她低声说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里。
周承宇站在原地,清晨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带着灼人的热度。苏振邦的死,赵鹏的威胁,陈国华的加密文件,被篡改的监护仪数据……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而手中这把来自瑞士的钥匙,似乎指向了那块最终能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的、最核心的部分。
“新院区项目……”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锐利如刀。那绝不仅仅是一个地产项目,而是一场以人命为筹码的肮脏交易。而手术台,成了他们谈判的刑场。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停了,但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云,似乎比昨夜更加浓重。他握紧了拳,钥匙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
去日内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