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持续敲打着警车顶棚,发出沉闷的鼓点。红蓝警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旋转,将周承宇脸上未干的雨痕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坐在后座,双手被临时性的约束带松松地缚在身前,指关节因方才的发力而隐隐作痛。隔着车窗,他看见林薇被另一名女警搀扶着走向另一辆警车,她裹着他的西装外套,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肩膀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个黑衣男人已被戴上手铐塞进另一辆车,临上车前,他回头投来的那一眼,混合着惊愕、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姓名?职业?”副驾驶的年轻警察打开记录本,语气公式化。
“周承宇。律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雨夜的寒气。
“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动手?”警察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
“自卫。”周承宇言简意赅,下颌线绷紧,“他持械袭击我和林记者。你们可以调取巷口的公共监控。”他顿了顿,补充道,“巷子里刚发生了一起肇事逃逸,受害者是我们认识的人,可能涉及谋杀。”
年轻警察的笔停顿了一下,抬眼和开车的年长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会调查。现在,请配合回局里做详细笔录。”
周承宇不再说话,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西装内袋里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隔着湿透的衬衫紧贴着他的胸膛,像一块燃烧的炭。□□的停职通知、老张倒在血泊中的照片、黑衣男人手中闪过的寒光……还有抵住对方咽喉时,那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冰冷触感,混合着雨水和血腥气,在他脑海里翻腾。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镇纸棱角硌出的红痕,那红痕的形状,像一道未缝合的伤口。
笔录过程冗长而压抑。周承宇机械地重复着事发经过,从接到林薇电话到巷口对峙,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负责询问的警官经验老到,问题尖锐地指向他与康健集团的矛盾、与死者老张的关系、以及他为何随身携带一件“形似凶器”的金属镇纸。周承宇的回答滴水不漏,只陈述事实,不掺杂任何主观判断。当被问及林薇的情况时,他沉默片刻,只说了句:“她目睹了线人遇害现场,需要心理干预。”
时间在冰冷的询问室里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压抑的灰白,雨势渐歇,只余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做完笔录,签署完文件,周承宇被告知暂时可以离开,但需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他走出分局大门,清晨的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摸出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下,显示着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大部分来自律所行政和□□,内容无非是催促他回去办理停职交接手续。他面无表情地划掉这些信息,手指停留在林薇的号码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安静。
就在他准备拦车离开时,一个身影从分局门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他面前。
“周承宇律师?”
周承宇抬眼。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红的、带着明显倦意却异常沉静的眼睛。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皮质公文包,站姿笔直,气质清冷,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我是。”周承宇点头,目光带着审视。
“我叫苏晚。”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振邦的女儿。”
苏振邦。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周承宇疲惫的脑海里激起一圈涟漪。五年前那场失败的心脏移植手术,那个最终没能走下手术台的企业家。他后来了解过,苏振邦的振邦集团曾是本地颇具实力的民营企业,他死后,集团迅速被竞争对手蚕食吞并,家人也淡出了公众视野。
“苏小姐。”周承宇微微颔首,心中疑虑丛生。苏振邦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至少在官方记录里是如此。她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他在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