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元复便认出了这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梅遇风也不例外。
这老头,正是送出《听风剑谱》残卷的怪老头。
如今她已见识到那几页听风残卷是好东西,想起自己以糖丸充数,骗来了那几页真家伙,此刻也不免心虚。
“不知前辈在此所为何事?”梅遇风道。
怪老头收了笑,侧目打量着他们二人: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啊?”梅遇风被他这话惊得一愣。
怪老头脸上的两道白眉一皱,又道:“难不成你耳朵不好?”
他又上下瞟了白白净净的元复好几眼:“看来眼神也不好。”
话毕,他便转头到院子里头的破水缸旁,对着一池浑水照了又照,满意得不得了:
“还是我更俊些。”
风卷着雨,刮起怪老头颊边乱发,露出底下的真容。怪老头高眉深目,灰白的须发透着一股狂气,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定是个不羁的侠客。
可他练了白眉须经,三十多的年纪看来已经垂垂老矣,是怎么也算不上一个“俊”字。
他身旁的二人都是这么觉得,元复更是忍不住道:
“这老头怕不是疯了,非亲非故地要来断人姻缘,还孤芳自赏上了。”
怪老头也许眼神不好,可他的耳朵却灵着。
话音刚落,那怪老头便又笑了起来,转过脸向梅遇风问道:
“你家中的人是否都死尽了?”
梅遇风有些不喜他这样的问话,但是碍于这怪老头内力深厚,不好与他起冲突,只好皱眉答道:“不错。”
怪老头笑得更欢了,甚至整颗乱糟糟的头都一晃一晃的:
“既然如此,现在这世上你的师父岂不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这是自然。”梅遇风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作为你的师伯,岂不也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怪老头笑着道。
“师伯?”梅遇风讶然。
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元复也惊声道:“你是白匡?”
见终于有人认出自己了,这怪老头抖了抖自己的长眉,傲然道:
“不错,我正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美男子——白匡。”
梅遇风听着,却并未放在心上。这老头练的是白眉须经,崇尚最极致的体法,通过坚实的内力基础,去铸造一具牢不可破的躯体。所以修炼者常常看着是个老者,实际他们的皮肉硬得像铁一样,怎么也破不开。
方才梅遇风也注意到了,怪老头虽然双手布满了皱纹,却没有一点练剑留下的茧子,怎么会是那个神剑山庄的大弟子白匡?
怪老头见她似是不相信,微觉不满:“你这是不信我?”
他冷哼一声,足下一使劲,须臾间便绕过庙中间那撞铜钟,伸手欲夺梅遇风腰间的长剑。
梅遇风一惊,身形一晃,躲开两丈,那怪老头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抬掌便击——
“丫头,把你的剑给我。”
“给你的珍珠大茶饭,看来你当真是个疯子!”
梅遇风攒下劲,以拳相击,却陡然发现这怪老头不似其余的白眉须经传人,他的手掌软绵绵的,天大的劲儿落在他的手心里,都仿佛陷入了一片棉花里,去了大半。
这怪老头练的究竟是什么路数?
不等她想清楚,那怪老头的手掌便已包住了她的拳头,像是一副铁爪,紧紧箍着,却并未伤及她的筋骨。
“丫头,你若是再和我争下去,我就要动真格的了。”怪老头冷声道。
梅遇风被他抓住了左拳,心知硬碰硬是比不过他的铁爪,随即任由他箍着拳头,抬腿一踢——
怪的是,这一踢也是像踢进了一团云雾中,怎么也使不上劲。
被卸了劲,梅遇风却不气馁,她不急着甩脱怪老头,反而抓上他的肩膀,一个旋身将他摔在地上。
怪老头没想到她会出这一招,来不及放手,只得硬生生吃下这一摔。
他被摔得头晕眼花,非但不恼,还笑了起来:
“这招‘赤手抱石’你用的不错,若是再心狠些,剑随其后,我怕是也要死在你手里。”
梅遇风甩了甩被抓得隐痛的左拳,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没有用全力,我自然也不会占你这个便宜。”
闻言,怪老头却没有笑了,那双深沉的眼眸打量着她,正想开口,却听到外头的雨幕中有一阵急匆匆的车马声——
“门主,前头有一处破庙,我们不如在此稍作歇息。”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道。
“真是一帮废物……”一道娇矜的女声随后响起,“还不快些替我打伞。”
来者尚且不知是敌是友,梅遇风与元复便藏身于后头的一间破屋子里,静观其变。
怪老头随手一提那铜钟,往里头一坐,又信手盖下,整个人都藏于铜钟里。如非掀开这个钟,谁能想到里头还藏着一个人?
外头走进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女子,身着鹅黄衣裙,面容娇美,她身旁还跟了三个侍从般的俊美男子。
梅遇风透过窗缝一看,却发觉这女子甚是眼熟。正想定眼瞧真些,那女子却转过身去,对着其余的三人吩咐道:
“将我的软榻取来,这破地方我怎么坐得下。”
此声一出,梅遇风终于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她竟是邱雪。
邱雪身旁的三人皆是青玉门弟子的打扮,他们口中的门主,也只能是青玉门的门主。
若是她成了门主,邱琯又何去何从?
梅遇风心中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