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对付的不止是邱琯一个人,还有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
“我劝你还是想清楚再动手,就算你侥幸杀了邱琯,也难保他的鹰犬不会咬上你。”
元复的眼神变得有些怜悯,这条复仇路,注定是一条死路。
江湖中的门派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六大门派,四大家族。
可要说复杂,也是极其复杂的。这六大门派和四大家族之间常有来往,两家结亲更是常见,久而久之,大家也逐渐不分彼此。
除了功法和弟子不是流通的,他们的势力,人脉都是流通的。
每三年一回的武林大会也由他们共同举行,魁首却也永远是他们的人。
而像梅遇风这样无门无派的江湖人,就连这场大会都无缘参与。
其实,江湖中已经不需要这么多能人了。
太平世道下,哪里需要这么多枭雄,哪里需要这么多奇人。
可太平世道下,照样有冤死亡灵,照样有饿殍遍野……
“你还这么年轻,为了这点事送命太不值当了。”元复叹了口气,他看出了梅遇风的不甘心。
“那是两条命。”梅遇风捏紧了手中的剑,“我的父母惨死在他们手上,无论如何,邱琯都要死在我的剑下!”
那些曾经逃过命运追捕的人,终会在她的剑下修得功德圆满。
……
几日后,官道上有两人并驱前行。
“我以为你会坐轿子。”梅遇风道。
“六个抬轿汉子,一人就要我二十钱,现在我雇不起了。”
元复唉声叹气的,自打一坐上这马他就满腹怨言:
“一路都是坐轿子来的,谁想一朝落魄要这么折堕自己。”
“这马也花了我不少银两,你若是嫌弃不如下马走过去。”
元复终于是闭了嘴。不过官道上的阳光很猛,没一会儿他那娇嫩皮肤就晒得发红,水袋都快让他喝空了。
可他哪还敢抱怨,生怕梅遇风把他扔下一走了之。
他胸中憋闷着一口气,身旁的马蹄声更是扰得人心烦,却只能喝着没滋味的水浇灭燥意。
梅遇风当然注意到了,也终于是轮到她来笑话元复了:
“不是说要和我闯荡江湖吗,还没下水就要被晒蔫了?”
她笑了,就连声音也带着笑。
阳光很刺眼,却也正是因为这阳光,她的笑才没有半点遮掩地展露出来。
无情剑客哪里无情,分明还是个少年人。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梅遇风还会笑。
只可惜这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消失在那双寂冷的眼中。
下一刻,梅遇风的笠帽扔到他怀里,连同她的水袋,
“省着点喝,这附近我也不知道哪里才有水源。”
元复戴上了那顶笠帽,遮挡住阳光后也就没这么燥热了。
半天,他才喃喃道:“虚伪……”
这绝对是梅遇风设下的陷阱,这世上哪里有人这么傻,论付出不论回报,关心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肯定是因为自己手里还有那份名单,她才不得已要对他态度好些。
一定是的。
漫漫长路,两匹马儿走得飞快,很快就深入密林之中。
如果要去到乔方居,这条是最近的路。
如果不是元复开口,梅遇风恐怕这辈子也不知道,乔方居的老算盘自己也有一套小算盘。
老算盘算了一辈子账,没有一件珍宝能逃过他那细小的蛇目。
可老算盘经手了这么多奇珍异宝,心里早就起了心思。
而自他开始,乔方居偶尔会有几件不起眼的小玩意被他携于袖中,又以他为心,散布至各户人家,其中不乏名人高士。
要说江湖中关系网最庞大的,怕是只有老算盘才担得起这个名。虽说是个脏名。
忽然,在层层绿叶红花中,多了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一头白发苍苍,又因为许久未打理而变得脏污,几乎要看不见他的面目。
他走得很慢,很慢。
可梅遇风没有低估这个老头,因为她已看出来这个老头不仅会武功,内力也不浅。
马儿停了下来,元复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喊了声:
“老头,可否走快些让个路。”
那老头笑了,笑得怪声怪气的,
“哈哈哈,老头?你看我像是几岁的?”
“五十,多?”马儿有些不安地跺脚。
“这位大侠,你怎么看?”老头没有搭理元复,转而看向梅遇风。
“三十四,不过是练了白眉须经的三十四。”
这老头又是一阵大笑:“年轻人眼力不错,不过今日我不能让你们就这么走了。”
梅遇风的神情仍然没有变化,只是默默地准备好出剑。
老头见她如此,连忙出声:
“我说的不是打打杀杀的血腥事,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苍云峰上,天山池旁,有一炼药奇才。”
“我知道。”
“你手上的调息丸,就是出自他手。”
“你想要?”
“我想要。”这老头笑得很怪,尤其他在笑着的时候,还要看着你。
梅遇风只是扔给了他一个小药瓶,没有丝毫犹豫,
“前辈这下可满意了?”
老头打量着手里的药瓶,忽然从怀里拿出个又破又旧的东西来,
“我自是不会吃你白食,我见与你有缘,便赠与你了!”
那东西像是箭矢一样飞入梅遇风怀中,残旧的页面上刻录了四个字:
“听风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