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遇风看着死死扒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有点无语:“松手。”
“我知道梅大侠心善,必不会见死不救的!”
明心可还不想死,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认识的人,他怎么敢放手?
可梅遇风却无意掺和进去。明心在酒坊里头得意洋洋的样子,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个骗人毫不手软,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的江湖骗子,死了也不足惜。
“经过明心方丈的教诲,我已知道乱掺和别人因果没有半点好处。”梅遇风一脸正色,“你放心,在你死后,我也会敬遵你的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慕容玉也看出了这两人不对付,刚刚悬起的一颗心又放下了。
若是梅遇风要为了明心出手,她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慕容玉放慢了脚步,眼神越发冷厉:
“和尚,这下你没有地方逃了吧?”
明心看着慕容玉越发逼近,都快要哭出来了。
心一横,他从怀里拿出那锭银子:
“你若是出手保我一命,我定有丰厚报酬!”
“我不稀罕银子。”
“让我为你做牛做马也好啊!”
“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吵嚷。”
说着,梅遇风将明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王樵背后的人,我有门路知道!”
梅遇风的手一顿,观察着明心脸上的神情:
“此话当真?”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像我这样的人行走江湖,没点功夫,就只能多点人脉了。”
明心讪笑着,又重新把手扒了回去,
“王樵是为青玉门做事的,青玉门的门主名叫邱琯,十年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停了下来,抬眼对上梅遇风那双冷目,笑得狡猾,
“接下来的,也许要等我有命说才行。”
梅遇风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空气都快凝结在沉默中,她才开口:
“你不松手,我怎么用剑?”
明心顿时如蒙大赦,笑眯眯地躲在梅遇风身后,只探出双眼睛瞧着慕容玉。
这下是慕容玉急了,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不甘,
“梅遇风,你当真要护着他?他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十句假话里有一句真的就够了。”
梅遇风已经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刚刚你停了手,如今我也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是要打,还是要走?”
慕容玉还是走了。
没有带走一条性命,她空手而归。
世间上的买卖本就没有“公平”二字可言。
三十多年过去了,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换到。
用功名利禄换来的自由,却顷刻间粉碎一地。自己曾经最梦想的永葆青春,如今成了自己最憎恶的一个噩梦。
那些爱情,欲望,早就在这些年岁中碾成粉末。
她甚至也说不出自己到底还爱不爱东游。
她没得选。世间的买卖本就不是公平的。
……
“话说我们都没有正式介绍过,毕竟从此以后我们也是闯荡江湖的好伙伴了!”
“我没说过我们要一起闯荡江湖。”
最后这四个字嚼在梅遇风嘴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变扭。
闯荡江湖也只有未经世事的小孩才会觉得潇洒,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会得知“江湖”二字,是会吃人的。
这个和尚却笑得更欢,斜躺在榻上,活脱脱一个蛊惑人心的妖僧,
“你就不好奇我吗?”
“问了你也未必会说真话。”
“如果是你,我当然只会说真话的。”
“那我问你……”梅遇风顿了顿,一旁的明心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什么时候你才能从我这里滚出去。”
那双笑眼僵住,状若没听见地眺望窗外,
“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不妨告诉你,”
“我的真名是元复,你不必好奇我的父母姻亲,都是从来没有过的玩意儿。”
“你也别急着赶我走,万一慕容玉又回来了怎么办?”
梅遇风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扯上了这个麻烦包袱,
“她不是那样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说得准,人心最难测了。”
“所以你是不走了是吧?”
“若说今晚,当然是你这地方最安全。”
他翻着手中话本,又是那些痴男怨女的情缠故事。
“江湖中人都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我看你却不像。”
“哪有女魔头会给孤儿寡母留下五十两银票的?”
“可我会杀人,什么人都杀。”
“但你没有杀我,也没有杀许娘子。”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处。”
“那许娘子呢?”元复又问,这下却让梅遇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一句话,心狠手辣的无情剑客答不了。
元复见她愣神,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个问题本不需要什么答案。
“王樵背后的人是邱琯,人称‘飞鸿剑’。江湖世家中他也算有名有姓,如果你想要找他复仇,怕是不简单。”
元复终于认真起来,细数着邱琯的背景:
“他的妻子名叫谢沨,是‘白眉毒手’谢琮的同胞妹妹。若是邱琯死了,难保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妹妹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