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清楚一件事,不代表就要顺从其背后的规律,毕竟——
“人是求生而非求死,”
梅遇风只是看着他,语气却格外的坚定:“除非你这个高僧,也想顺了天意要死在我的剑下。”
男人的眼睫颤动了一瞬,身子却没有动。
他仿佛真的是要顺了这所谓的天意,不去挣扎,也不去求一个生字。
梅遇风也被这块冥顽不化的臭石头气笑了,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傻的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剑已出鞘,寒光冷得周围的人都不敢言语,却有一声不合时宜的哭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哇——”一声啼哭自襁褓中传来。
很快人群中就传来一声声惊呼,谁也想不到,刚刚还气若游丝的孩子现在竟大声哭了出来。
孩子的脸都要哭红了,但却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至少证明了,这个小生命还在和置他于死地的命运作斗争。
许娘子喜极而泣,连连跪拜于明心,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那孩子手里还攥着那张黄纸,似乎就是那张纸带来的效用,将这个病重的孩子救了回来。
“众生皆苦,本僧无力救世,唯有略尽绵薄之力。”
明心的脸上还是一派平静,不管是人们对他的怀疑,还是人们对他的赞美,似乎都和他无关。
很快所有人就忘记了刚刚那个愤世嫉俗的痴人,全然相信着一张黄纸就能拯救他们,争先恐后地围了过去。
梅遇风愣愣地拿着手上的那柄剑,她没想到明心真有这么了不起的本事。
手上的剑,她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周围人见了,转而议论着她:
“江湖人都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伤人,官府也不管管。”
“现在还来扮好心,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看她就像是杀人无数的魔头,将来定时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梅遇风握紧了手中的剑,却一句话也没说。
字字句句,她都无从反驳。
有多少人死于她的剑下时,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他们死后的哀鸣,一直在梅遇风的心中回荡。
也许她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长剑回鞘,一个孤独的身影走出了秋序阁。
人们的鄙夷声在她身后,怎么也赶不开。抑或是她的心里,也有着对自己的怀疑。
许娘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忽然也有些难受。
昨日梅遇风的失意,困惑都是真真切切的,她很难让自己相信这个姑娘真是杀人无数的魔头。
更何况她方才的举动,不过是想为她们母子讨回公道,却反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何其无辜?
“做得来这场戏,就别想这么多了。”明心的声音将许娘子拉回现实,“人生有得必有失,良心才是最不紧要的东西。”
许娘子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庞:
“我知道,可那个姑娘……”
明心打断了她:“你去可怜她,谁来可怜你?你不演这一出戏,哪里来的银子交租,哪里来的银子养孩子?”
许娘子长叹了一口气,在温饱和良心面前,她也没这个骨气为了良心把自己和孩子都熬死。
良心,又值几袋米?
……
梅遇风走在街上,不少人已经知道了她的事迹,纷纷避着她走。
“听说刚刚就是这人闹出了乱子,差点当堂杀人了!”他们低声说着。
“好好的一个姑娘,怕不是经历了什么惨事才会变成这副模样。”亦有人啧啧道。
“依我看,怕不是为情……”
为情?她的确是为情所困。
那个血色的清晨,始终困着她。
梅遇风走过了千山万水,却再也不敢回到稻花镇。
那个小院,如今应该早已荒废了……
不知不觉间,梅遇风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街上。
天色变暗,街上飘着细雨,人少得可怜。
许娘子的酒坊亮着一盏油灯在门头,温暖而光亮。
门缝透过醉人酒香,还有两道人影:
怀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边轻声哄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孩子,一边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兜。
右手掂了掂,女人就知道了兜里的数目。
“才十两银子,方丈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十两银子已不少了,你许娘子的一坛酒,也不过三两银。”
而坐在她对面的人,赫然就是刚刚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明心。
许娘子轻嗤一声,待孩子重新睡着后,才给自己斟了一碗酒:
“光是刚刚那户秦家就许你五十两去为他们的老夫人祝寿,分我多点还亏着你了?”
“若不是我掐了红儿一把,你早就被刺……”
木门悄然打开,细雨携着一个人影进来,湿了地板。
许娘子的声音如断了线的琴,骤然没了声响。
惊惧的眼看着那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