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喊?”“老爷不是在书房吗?”
临近王樵书房的,正是准备酒菜的厨房。
附近的下人一听这不同寻常的喊声,连忙奔了过来。
一时间,府内卷起一条火红长龙,直奔王樵书房。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不断奔来,甚至前厅都有宾客循声赶来。
梅遇风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明心一眼:“你有种!”
明心却收敛了笑意,神情分外严肃:
“这件事,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不等梅遇风深思这句话,在前厅招待客人的王夫人,急匆匆地带着下人赶来了:
“你是谁?”
王夫人见到梅遇风手上血淋淋的剑,差点吓得晕了过去。
身旁的下人将她堪堪扶住,手忙脚乱地去寻郎中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梅遇风飞身上檐,几个跃步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临走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明心。
这样一个看着无辜的僧人,又知道多少内幕?
书房前,王夫人试探着往房中望了一眼:
“老爷呢?”她仍抱着一丝希望。
“方才我路过书房,正好撞上贼人行窃。王老爷被她失手之下……”明心叹了口气,眼里是说不出的悲悯,“就连我的小徒弟,都被那贼人重伤。”
闻此消息,王夫人两眼一翻就要晕了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周围人有的面露伤心之色,有的笑着又喝了好几口酒,还有的被血腥的场面吓得吐了一地。
书房里的王樵对着门口,那双死寂的眼,看着他死后的众生百态。
他死不瞑目。
明心亦看着这一幕,眼带讽刺,却在旁人看过来前,换作一副伤心神色:
“我早和王老爷说过,他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可惜可惜……”
那双漂亮的眼中似乎还有几点泪光;
“大喜的日子被人谋害了,王老爷必定心有不甘。”
王夫人一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眼都不敢去看地上那具可怖的尸体。
“若是夫人不嫌弃,我愿意为王老爷诵经三日,祝他早登极乐。”
明心行了一佛礼,在他身后的女童子默默伸出手:
“盛惠,一百五十两。”
……
三条街开外,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客栈。
客栈很破,价格当然也很实惠。
半只烧鸡的价,你不仅能寻到一处容身之所,还能洗上一趟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世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客栈,因为有很多穷家伙需要这样的地方,特别是穷巴巴的江湖人。
“老板,来间上房。”
客栈里只点了一根蜡烛,依稀可见门口那个持剑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陈老板打了个哈欠,翻出泛黄的帐本,一连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一处地方能写下:
“要热水吗?”
“要一壶。”
“那得加钱。”
陈老板手上那半截笔杆连毛都快掉光了,他却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儿。
梅遇风沉默片刻,咬着牙给出了粒碎银子。
荷包里的银子怎么扒拉也只有不过五两,若不是为了要洗净一身血污,她也不想多花这冤枉钱。
陈老板一见桌上的银子,马上就不困了。
他笑眯眯地将那两粒银子扫入怀中,又添了一句:
“小店还能帮忙洗衣服,客官若想……”
“不用了!”没等他说完,梅遇风就打断了他。
如今她一穷二白,既不会赚钱,运气更是差劲。
若想继续走下这江湖路,她还得继续省钱,哪里有心思听陈老板推销他的“贴心服务”。
她黑着一张脸,默默上楼去了。
陈老板也不生气,好心嘱咐了一句:
“沾了血的衣服得用冷水洗,客官记住了。”
“我当然知道!”梅遇风也没见过这么啰嗦的男人,虽然这男人啰嗦不过是为了挣她的钱,“再给我打壶冷水上来。”
“冷水也要一钱。”
吱吱喳喳的木板声停了一瞬,随即便有一粒银球被扔下楼。
银球如流星般划过,在漆黑的客栈中踪迹难寻。
可楼下的那只手,却稳稳接住了这一小粒银球;另一只手,拿着半截笔杆在纸上写着:
“上房一间,热水冷水各一壶……”
他的神情极其淡然,仿佛这一下没有什么值得吹耀的。
客栈很破,却是人才辈出。
世上总有这样的地方,能容下许多不容于世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