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所有人便跟着那道光,往声音来源的方向冲去。
到地方的时候,曳微先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手电光扫过去,一头成年羚牛侧倒在碎石滩上,皮毛上豁开好几个窟窿,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浸透了身下大片的苔藓。
“哞……”
它还没有完全断气,一条后腿在抽搐,蹄子无意识地刨着地面。
老张看着那头倒地的羚牛,瞳仁里怒火中烧:“包抄,一个都不准跑。”
护林员们像一群猎犬般散开,他们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老张跑得极快,五十多岁的人健步如飞,踩得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
曳微紧紧跟在他身侧。不知追了多久,肺里灌满了冷风。
远处几道跑得歪歪斜斜的人影正在仓皇地往山坡下方窜去。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跑得更加拼命。
老张也看见了,他极低的骂了几句,脚下又快了几分。
离得近了,谁也没看清那个年轻的护林员是从哪个方向包抄蹿出来的,整个人凌空而起,一脚飞踹正中最前面那个偷猎者。
那人闷哼一声,怀里那把用胶布缠了又缠的自制猎枪脱手飞出去。
人也被踹得滚了好几米,撞上树根才停下来,蜷在地上咳得快吐了。
剩下几个同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随后扑上来的护林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按住。
其中一个人挣扎着抬起头,扯着嗓子冲老张大喊,试图装作被冤枉:“你们干什么?我们只是游客来徒步的,徒步犯法吗?你们想干嘛?”
老张低头看他:“徒步啊?”
他朝地上那把自制猎枪努了努下巴:“徒步还带枪?”
这边哑声,旁边另一个被按住的同伙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我不认识他,我和他不是一伙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刚说完,他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被一名护林员拽开了拉链。
压缩饼干,钢丝,匕首,还有一只捕兽夹。
那人看着地上那只捕兽夹,脸色刷地白了。
老张冷声问:“还敢自制枪械?知道要判几年吗?”
几个没带枪的急忙辩解:“我们没带枪啊!动物也不是我们杀的。一开始是想偷猎,可这不是没成吗?”
“就是,再说了,我们遇上杀人牛,那算……那叫正当防卫!”
“没错!你们又没抓着赃物,凭什么说我们有罪?”
老张才懒得和他们浪费口舌,冷笑道:“不用急着和我们护林员辩解,还是留着话去警局说吧。”
一部分人押着那几个偷猎的往保护站方向去了。
老张带着剩下的人折返回营地收拾装备。
天边已经泛起了天青色,小八抱着摄像机走在队伍中间,精神亢奋嘴里不停地跟旁边的雯子复盘:“这个飞踹的镜头绝了,你看这个角度,我从下往上跟的。”
“还有这段,我手稳得跟尼康似的……”
雯子难得没有嫌他吵,凑过去看屏幕,偶尔还发出惊叹,伸手把粥粥拽过来一起看:“粥粥你看这段,张哥的动作真利落啊!”
曳微走在队伍后,没有加入高亢的复盘。
狐狸的夜视比手电更清晰,夜晚的一切落在她眼睛里都像是慢动作。
那头倒下的羚牛没能让她停下脚步,因为她知道活着的目标在前面,停下来也救不了它。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它望向她的那双眼睛,在流泪。
那双黑色的,湿润的眼睛,盛着山林里安静的月光。
泪水从它浓密的睫毛底下渗出来,沿着鼻梁淌下去,混进鼻孔里不断渗出的血沫里。
是痛苦的味道。
它懵懂的刨着地面,想站起来回到林子里去。在失去焦距的最后一瞬,还是无辜地看着这个不容它活下去的世界。
回保护站的路,曳微走的浑浑噩噩。
那片被猩红月光浸透的记忆里,也是这样的山林。
只是倒下的不是羚牛,而是狐狸们。是她闭上眼就能看见的、温暖的皮毛。
那些皮毛被生生剥下来,翻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惨叫声从记忆深处一声接一声地涌上来。
那天晚上有着猩红的月亮和她从此再也没有了父母的余生。
曳微始终记得自己是一只普通狐狸,只是有幸被有苏氏捡到并抚养。
……
直到保护站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她的脚终于踩实了地面,魂也终于追上了身体。
鼠道难从宿舍窗户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见她便激动得吱吱叫。
“还顺利吗?鼠在这边修炼的时候老走神,老惦记你们那边的事儿。”
曳微扯出一个笑来:“顺利。”
接着,她又问:“你的修炼怎么样?”
鼠道难立刻来了精神,两只前爪兴奋地搓来搓去:“秦岭果然是好地方!鼠找了一处灵气特别足的崖缝,感觉浑身经脉都通了,照这个速度,再练一阵子化形都指日可待嘿嘿!”
曳微看着它那股子得意的劲儿,又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好。”
鼠道难搓爪子的动作停了。它歪过头,黑豆似的眼睛眯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踮起后爪仰头仔细端详她的气息。
“老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
曳微偏过头,假装去解登山包的腰带扣。
鼠道难又转了几圈,它的耳朵忽然往后一贴,后背的毛根根竖了起来。
“不对!”
它尖叫出声:“你身上的法力像是随时要暴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