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正在经历一场小型交通事故。

“永久相处？”姜夜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贺先生，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你，你还不喜欢我，你现在跟我说‘永久相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刚才那五分钟的犹豫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什么心跳加速，什么眼神专注——这人根本就是逻辑有问题！或者更糟，是情感认知功能障碍！

“如果你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说辞，”姜夜明站起身，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尽管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就请你离开吧。我的拍摄还没结束，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工作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之前放在你那里的行李，我会找时间去取。”

这话说得够清楚了，划清界限，礼貌但坚决。

姜夜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终于找回了点专业博主的尊严。

贺笑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那不是什么愤怒或伤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像是猎豹看见猎物要跑出视野范围时的反应。

“不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却莫名更有压迫感。

“什么不行？”姜夜明莫名其妙。

“不行就是不行。”贺笑晖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形本就高大，这一逼近，姜夜明顿时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里，“你不能走。”

姜夜明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到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餐厅里已经有几桌客人看了过来。

“贺笑晖，”他压低声音，“你别太过分，你凭什么——”

“凭你拉黑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贺笑晖打断他，语气里带有一丝阴狠，“微信，手机，甚至邮箱。姜夜明，你这是要彻底断绝往来。”

姜夜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好吧，他是这么干了，但那是因为谁先说出那种“暂时不喜欢但想追你”的鬼话的啊！

“那是因为你的言行让我觉得不舒服！”他反驳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而且你现在这样——”他指了指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更让我不舒服！退后点！”

贺笑晖没有退后。

相反，他的目光落在姜夜明的脖颈处——那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皮肤下的血管轻轻跳动。

贺笑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机会解释。”贺笑晖眼神依然锁定姜夜明，“一个不被你单方面阻断的机会。”

“你刚才已经解释了！”姜夜明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光速蒸发，“而你的解释我很难理解……”

是真的很难！如果说我们建立了足够的信任，你不说理由我可能会信一下子。

还，还没有吧？！

说到底！你干嘛说你不喜欢我啊！你就老老实实直接说要追我不就完了！

不对！怎么能给他可乘之机！不喜欢就没得谈，我姜夜明还没缺爱缺钱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是没付出！那陈皮老贵了！

“我不想说。”贺笑晖纠正道，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但也不想骗你。”

“哦，那更棒了。”姜夜明讽刺地说，“不想骗我还是懒得骗我？你也太不用心了吧，杀猪盘人家还聊几个月呢！”

他转身想走，却被贺笑晖抓住了手腕。

那一瞬间，姜夜明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被冒犯——好吧，确实是被冒犯了——而是因为，贺笑晖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一种奇怪的、细微的电流感从接触点窜了上来。

不疼，甚至有点……舒服？

姜夜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甩手：“放开！”

贺笑晖松开了，但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姜夜明发誓，自己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某种类似于痛苦挣扎的东西——虽然转瞬即逝。

“你不能走。”贺笑晖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到合适的方式说明一切。但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餐厅，以及我的合作方？”

贺笑晨的声音插了进来，温和但不容置疑。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脸上挂着完美的营业式微笑。

他走到两人中间，恰到好处地隔开了贺笑晖和姜夜明，将礼品袋递给后者：“夜明，你的新品礼盒。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

姜夜明接过袋子，喃喃道：“谢谢……”

“至于你，笑晖。”贺笑晨转向自己的弟弟，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是营业场所，姜先生是我的客人。如果你有私事要谈，请另约时间地点，而不是在这里制造事端。”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四周。

姜夜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头皮发麻——不知何时，餐厅里至少有七八桌客人都在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向他们这边。

有好几个人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卧槽……”姜夜明小声骂了一句。

他好歹也算个有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虽然不至于到走哪儿都被认出来的程度，但在这种大众餐厅里，三个外表出众的男人僵持对峙——这简直是给路人的八卦之魂火上浇油。

果然，他隐约听见了压低的议论声：

“那不是‘告别黄昏’吗？美食博主那个？”

“真的是他！我对他的爆炸头emoji有印象！”

“另外两个是谁？好帅啊……是兄弟吗？长得有点像。”

“好像在吵架？三角恋？”

“快拍快拍，发出去艾特他肯定火！”

姜夜明感到一阵眩晕。作为一个靠口碑和内容吃饭的小博主，不是因为食物难吃或者服务差评，而是因为“疑似情感纠纷在餐厅大吵大闹”？

他的转型得了！

“我得走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拎起礼盒和自己的拍摄设备包，“贺总，今天非常感谢您的招待，但这次的拍摄……可能不太适合用作推广素材了。抱歉，我会自己找时间再来一次，自费品尝拍摄，保证产出高质量内容。”

他说得又快又急，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动——活像一只试图在鹰的注视下溜走的兔子。

贺笑晨蹙眉：“你不必——”

“不，是我的问题。”姜夜明坚持道，他已经退到了桌边，“再次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快步走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笑晖立刻要跟上，却被贺笑晨拦住了。

“够了，笑晖。”贺笑晨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看看周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父亲要是知道你在自家餐厅里闹出这种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