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听得津津有味，拍摄也异常顺利。

贺笑晨不仅介绍产品，还在姜夜明品尝时适时提问引导，比如“你觉得这个熔岩芝士的辣度平衡吗？”

“星空饮料的甜度会不会过高？”

“云雾的口感和你想象中有什么不同？”

……问题专业又不会咄咄逼人，完美配合了姜夜明的探店节奏。

姜夜明一边吃着（不得不说，这三样新品无论是创意还是味道都相当在线，火山汉堡肉嫩汁多，芝士浓香微辣；星空饮料清爽梦幻；云雾冰淇淋口感新奇有趣），一边对着镜头做出真实又略带夸张的惊喜反应，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贺笑晨和某个说话气死人的家伙比较起来。

看看人家！这才叫情商！这才叫交流！如沐春风！合作愉快！

哪像某人，一开口就是“暂时不喜欢但想追你”，能直接把天聊死，把人气跑。

几轮拍摄和互动下来，姜夜明对贺笑晨的印象分蹭蹭往上涨。

虽然知道他们兄弟不和，但至少在这一刻，贺笑晨展现出的专业、耐心和风度，让他觉得这个人……似乎也没传闻中那么不堪？

至少作为合作方，是无可挑剔的。

拍摄间歇，贺笑晨还温和地询问姜夜明最近视频更新的频率，关心他是否遇到什么困难，并表示悦食堂很看好他的潜力，未来可能有更深入的合作机会。

这些话听着就让人舒服。

姜夜明想着想着，又有点走神，勺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已经化了一小半的云雾冰淇淋。

就在他神游天外，贺笑晨体贴地暂停了话题，示意他可以休息一下，整理素材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桌旁。

来人没有看贺笑晨，目光直接落在了还有点懵的姜夜明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几分等待已久的笃定，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还有更深处，某种姜夜明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一丝颤栗的幽暗情绪。

“拍完了吗？”贺笑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背景的轻柔音乐，砸进姜夜明的耳朵里。

姜夜明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贺笑晨脸上的完美笑容，在贺笑晖出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优雅地站起身，仿佛只是偶遇：“笑晖？你怎么来了？也对我们新品感兴趣？”

贺笑晖这才吝啬地给了自己哥哥一个眼神，语气平淡无波：“我来找人。”他的目光重新锁住姜夜明，“找你。”

姜夜明只觉得头皮发麻，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看贺笑晨，又看看贺笑晖，这两个外表出众、气场却截然不同的男人站在一起，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场，而他，不幸正处于这个力场的中心。

勺子撞击瓷盘的清脆响声，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放大了一百倍。

姜夜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餐厅背景音乐里的鼓点还要响。

他僵在座位上，眼神在贺笑晖和贺笑晨之间来回切换，活像一只被两道强光同时照住的兔子。

“我……”姜夜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在工作。”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蠢回答！听起来像小学生被老师抓包时的辩解！

贺笑晖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姜夜明发誓自己看见他左边眉毛极其轻微地挑高了大概0.5毫米。

贺笑晨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理解又略带担忧的表情：“笑晖，告别黄昏博主正在为我们的新品做推广拍摄，这是正经的商业合作。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等他工作结束后再谈。”他转向姜夜明，语气温和，“抱歉，打扰到你了。需要我让工作人员为你换个更安静的位置吗？”

看看！看看！这才叫会说话！

既表明了立场，又维护了合作方，还顺便暗示了某人的出现是不合时宜的打扰。

姜夜明在心里给贺笑晨的说话艺术点了个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贺笑晖。

贺笑晖整个人挺拔得像冬日里的冷杉。

他没戴眼镜，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姜夜明，让姜夜明有种被X光扫描的错觉——而且还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灵魂的那种。

“拍摄已经基本结束了。”贺笑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我刚才看了，你们已经完成了主菜、饮料和甜品的品鉴环节。

按照‘告别黄昏’往常的视频风格，接下来应该是总结陈词和打分环节，这部分可以单独补拍。”

姜夜明：“……”

贺笑晨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纹，但很快又修复如初：“笑晖对美食博主的工作流程很了解啊。不过，即使是收尾工作，也需要专注的环境。姜先生，你说呢？”

问题又被抛回了姜夜明这里。

姜夜明感觉自己像个羽毛球，被兄弟俩用隐形球拍打来打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作为专业博主的尊严——哪怕内心已经慌得一批。

“贺总说得对，工作还没完全结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且……”他看向贺笑晖，鼓起勇气，“而且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吧？”

说完这番话，姜夜明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不错，姜夜明，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贺笑晖的眼神深了深。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柠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