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在古董街转悠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条街他以前来过，平时都是些卖旧书、老物件和茶具的店铺，他偶尔会来拍些空镜素材。

但今天他不是来工作的——他是来给贺笑晖选礼物的。

周海升的建议是“观察他缺什么”，可姜夜明回忆了半天，发现贺笑晖好像什么都不缺。

那家伙穿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用的东西也都是精致的牌子货。

不行就买吃的吧。

他现在站在一家专门卖陈皮的店铺前，橱窗里摆放着装在玻璃罐中的深褐色陈皮，标签上的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伙子，看陈皮？”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笑眯眯地走出来，“这些都是新会来的，十五年陈。”

姜夜明指着其中一罐：“这个……多少钱？”

老人报了个数字。

姜夜明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相当于他一年的房租，又或者是他接五个小广告的收入。

“有、有便宜点的吗？”

“有啊，”老人指向另一排，“这些是五年陈的，价格只有三分之一。”

姜夜明看着那些颜色稍浅的陈皮，又看看那罐深褐色的。

“我要这罐。”他听见自己说，手指指向最贵的那一罐。

“包装得漂亮点，”他叮嘱老板，“是送人的。”

同一时间，贺笑晖站在花店前，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参加商业谈判。

“先生，需要帮忙吗？”花店小妹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了一跳。

“送人，”贺笑晖言简意赅，“表达……好感。”

花店小妹眼睛一亮：“是送给恋人的吗？玫瑰怎么样？红玫瑰代表热烈的爱情，粉玫瑰是甜蜜的告白，香槟玫瑰——”

“不要太夸张。”贺笑晖打断她，“就……看起来认真，但不过分。”

施云奇的建议在他脑中回响：“点蜡烛那种餐厅！花！浪漫！”

他最终选择了一家以观景闻名的旋转餐厅，订了靠窗的位置。

他难得的没有去思考菜谱口碑和味道，而是选了一个能拉小提琴的店。

花店小妹看他纠结的样子，试探性地说：“要不试试郁金香？紫色郁金香代表永恒的爱，但又不像玫瑰那么直白。”

贺笑晖盯着那束紫色的花看了几秒，点头：“就这个。”

好巧不巧，姜夜明寻思怎么把陈皮送出去的时候，贺笑晖的约饭信息就先到了。

当天，姜夜明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挑衣服。

“这件太随便，这件太刻意，这件看起来像要去开会……”他把衣柜里的衣服扔了一床，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休闲裤。

周海升隔着手机视频，啃着苹果看他折腾：“至于吗？不就吃个饭。”

“你不懂，”姜夜明对着镜子调整领口，“这可能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也可能是你钱包的转折点，”周海升毫不留情，“有情况及时汇报。”

“没问题。”姜夜明终于满意了自己的造型，拿起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了，祝我好运。”

“祝你智商上线。”周海升挂了视频。

姜夜明到达餐厅时，贺笑晖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最高建筑的五十八层，全景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桌上点着蜡烛，中间摆着一束紫色的花——姜夜明心跳漏了一拍。

“等很久了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刚到。”贺笑晖起身为他拉开椅子——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贺笑晖是照着书上说的做的，做完才发现有点过于正式；姜夜明则是因为这个绅士的举动而有点不自在。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服务员递上菜单，两人各点了一份套餐。点菜过程中，贺笑晖注意到姜夜明今天格外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评论每道菜。

而姜夜明则发现贺笑晖一直在看他，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那个……”姜夜明终于鼓起勇气，把礼盒从包里拿出来，“送你个小礼物。”

贺笑晖接过盒子，整个人愣住了。

十五年陈的新会陈皮，色泽深沉。这礼物既贵重又用心，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很会选……”他抬起头，对上姜夜明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是，看人家有用陈皮煮冰红茶，”姜夜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就想……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贺笑晖把礼盒小心地放在一旁，“很棒的礼物。”

姜夜明心里乐开了花，表面还要装作淡定：“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是更长的一段沉默。

两人各自盯着自己的餐盘，仿佛那上面的食物是什么需要深入研究的高科技产品。

贺笑晖食不知味，他实在是没有耐心等饭后在进行沟通交流——这是他一贯的礼仪。

姜夜明则是在猜测贺笑晖到底会不会表白，花也送了，高级餐厅也来了，总不会真的是为了讨论工作吧？

主菜上桌时，贺笑晖终于清了清嗓子：“姜夜明，我有事想跟你说。”

来了来了！姜夜明心脏狂跳，也脱口而出：“我也有事想说！”

两人对视一眼。

“那你先？”

“不不，你先。”

最后姜夜明说：“要不我们一起说？数到三。”

贺笑晖不置可否。

“一、二、三——”

“我想追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贺笑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夜明声音里带着期待和雀跃。

话音落地，两人都愣住了。

姜夜明的大脑最先反应过来：他想追我！他果然想追我！我就知道！我猜对了！周海升还说我自我攻略，明明就是事实！

然而贺笑晖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不喜欢你，起码暂时没有，但是我想追你。”

“……啊？”姜夜明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喜欢你，”贺笑晖重复，觉得自己表达得很清楚，“但我对你很有兴趣，想进一步了解你，所以想追你。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姜夜明内心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喉咙。

哪有人会这么说啊！通常的流程不应该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追你”吗？

这个“暂时不喜欢但想追”是什么新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