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姜夜明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眼睛瞬间睁大。

“好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番茄的酸味和蛋的香味融合得刚好，糖也放得恰到好处……贺先生，您真的不开餐厅太可惜了！”

贺笑晖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满足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沾上的一点番茄汁。

胃部的痉挛又来了。这次更剧烈。

他想舔掉那点番茄汁。想咬住那片柔软的嘴唇。想尝一尝，从姜夜明舌尖滚过的食物，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贺先生？”姜夜明察觉到他的注视，疑惑地眨眨眼，“您不吃吗？”

“……吃。”贺笑晖低头，扒了一口饭。

食不知味。

饭吃到一半，姜夜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咦”了一声。

“是私信……悦食堂？”他念出这个名字，抬头看贺笑晖，“贺先生，悦食堂是您家的产业吧？”

贺笑晖夹菜的动作没停：“嗯。贺笑晨在管。”

“他们找我做商务探店。”姜夜明把手机屏幕转向贺笑晖，“说新品推广，想邀请本地美食博主去体验，费用……还挺高的。”

贺笑晖扫了一眼报价。确实不低，对姜夜明这个体量的博主来说，算很有诚意了。

“你怎么想？”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姜夜明挠挠头，“如果能合作，对我的账号也有帮助。但是……”

他偷瞄贺笑晖：“这是您哥哥的店，您觉得……我去合适吗？”

贺笑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不管你接单。”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那是你的工作。悦食堂找你是他们的商业行为，你接不接，是你的商业选择。不用考虑我。”

姜夜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贺笑晖几乎要笑出来。

“生意是生意。”他重复姥爷的话，“感情是感情。贺笑晨是贺笑晨，我是我。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几秒钟后，姜夜明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些。

“我先不回复。”他说，“我这周自己去悦食堂老店吃一次，尝尝他们基础水平……”他耸耸肩，“给再多钱我也不接，不能砸自己招牌。”

贺笑晖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随你。”他简单评价。

饭后，姜夜明坚持要洗碗，贺笑晖也没争，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新邮件，有食材供应商的资料，有商标注册进度的通知。

贺笑晖扫了一眼，开始处理工作，他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给了姜夜明，施云奇和姥爷。

洗完碗的姜夜明擦着手走出来，见贺笑晖在忙，便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大概是在剪视频。

贺笑晖听着那细碎的声响，目光落在次卧紧闭的门上。

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贺笑晖靠进沙发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凉弥漫。但这一次，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手机震动，是“C”发来的新消息。

“贺笑晨的试点菜单定稿了。附照片。”

贺笑晖点开图片。九宫格，每一道菜都花里胡哨。

网红菜的生命周期，是用新鲜感换的。新鲜感一过，如果味道撑不住，就是死路一条。

贺笑晖关掉图片，回复“C”：“继续观察。重点盯供应链，看他用的芝士和液氮是哪家供应商。”

“收到。”

放下手机，贺笑晖走到落地窗前。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

他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第一步，他的账号，已经鞭策小蛋糕做起来了，他能单枪匹马做出几十万粉丝，已经足够可以证明水平了。

第二步，等账号有一定影响力，开始做供应链测评和推荐。从调味品、粮油米面，到特色食材、厨具设备。

一点点搭建起自己的选品体系。

……

后续，就看贺笑晨有什么反应，会怎么招架了。

贺笑晨在台前折腾网红菜，他就在幕后铺供应链和内容矩阵。

看谁走得更远。

次卧的门忽然开了。姜夜明探出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贺先生，能打扰您一下吗？我剪了个视频，想请您看看……您能帮我挑挑毛病吗？”

贺笑晖转身，看着他期待又忐忑的眼神。

“……好。”

他走向那个透出暖光的房间。

走向他精心布置的“巢穴”，和那只尚未察觉自己已被纳入棋局的、懵懂又甜美的“蛋糕”。

夜还长。棋局刚开。

而饥饿，暂时被薄荷糖的清凉，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压在了心底。

至少今晚，还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