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铄哈哈大笑:“拥抱流量不丢人,但别被流量牵着鼻子走。你看那些老字号,为什么能活上百年?不是因为它们从来不变,而是因为它们知道什么能变,什么不能变。老字号的烤鸭,变过吗?工艺在进步,但核心,鸭子的选材、烤制的火候、片鸭的刀法都没变过。变的只是菜式。”
他拍了拍贺笑晖的肩膀:“你要做的,是找到你的‘烤鸭核心’。找到了,守住了,外面包装怎么变,都伤不了根本。”
贺笑晖点头:“我明白了。”
爷孙俩又坐了一会儿,看小区里散步的人越来越多,看家家户户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
“对了,”临走时,苏景铄忽然说,“你还说我呢,你有动静没有,有没有那谈得来的对象?”
贺笑晖脚步一顿:“……还真有一个。”
“哎呦,”苏景铄笑,“带来我看看?怎么样的人家,性格好不好?”
贺笑晖没接话。他能说什么?说他确实盯着姜夜明像盯着绝品好菜——字面意义上的。
“人品好就行,”苏景铄自顾自说,“别的咱们都不挑,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对人家。别学你爸那套,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混在一起,最后伤人伤己。”
“……知道了。”贺笑晖低声说,“我可能,非他不可。”
苏景铄一拍大腿:“真难得啊,你这小子还有这情根深种的一天呢,真不容易……唉,当初你妈也是,不知道看上你爸哪点……我怎么传下来一脉情种啊……”
是不是情种不一定,嘴馋是真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贺笑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姥爷的话。
“明确你的客人是谁。”
他的客人是谁?上辈子,他以为是为那些真正懂吃的人。
所以他钻研技法,追求极致,看不起贺笑晨那套花架子。
结果呢?懂吃的人毕竟少,市场被流量席卷,他首先被供应链淘汰出局。
这辈子,他要的客人,可能得多一些。
但绝不是贺笑晨那种,什么人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抓不住的贪心鬼。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格里摸出铁盒,倒出最后一颗薄荷柠檬糖,扔进嘴里。清凉炸开,短暂地压制住了翻腾的想法。
贺笑晨的试点计划,在他看来漏洞百出。
什么“先试两个月看看反响再推出”,常规新菜可以这么搞,但网红菜?不行。
网红菜的生命周期短得可怜。一道菜火了,第二天全城的餐厅都能复刻出来。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等你试点结束,决定全面推广的时候,市场早就被跟风者瓜分完了,热度也过去了。
真正的网红打法,是集中火力,一波引爆。所有门店同时推出,所有营销资源同时倾斜,在最短时间内制造最大声量,让所有人都知道“要吃这个,只能来我家”。
等跟风者反应过来,你已经赚足了第一波红利,甚至可以开始准备下一轮了。
贺笑晨倒好,还抱着传统餐饮那套“稳步推进”的思路,搞什么区域限定试点。六个城市?分散了火力,也给了对手反应时间。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想把网红菜嫁接在“悦食堂”和“小贺家宴”这两个已有品牌上。
“悦食堂”是什么定位?性价比快餐厅,翻台率是关键。
这种节奏下,你塞进去几道需要液氮机、需要精细摆盘、制作复杂的网红菜?不把后厨搞崩溃才怪。
“小贺家宴”呢?主打家庭聚餐、朋友聚会,客单价中等,吃的就是个家常味、烟火气。
你弄个会发光的饮料、云雾缭绕的冰淇淋上去,跟整个品牌调性格格不入。老顾客会觉得你不伦不类,新顾客来了打卡一次就走,留不住。
要做网红菜,就该单开一个新品牌。
从店面装修、品牌定位、菜品设计、营销策略,全部围绕“网红打卡”这个核心来。
甚至门店选址都要变——不要开在社区、商业区,要开在年轻人聚集的创意园区、大学城、网红街区。
店面要小,要精致,要适合拍照。菜品要少而精,每一道都是视觉炸弹。
价格可以偏高,因为卖的不是饱腹,是体验,是社交货币。
这才是网红的打法。
贺笑晨呢?他什么都想要。既想保住“悦食堂”和“小贺家宴”的基本盘,又想蹭上网红的热度。结果大概率是两头不讨好——网红菜拖累原有门店运营,原有门店又拉低了网红菜的格调。
最重要的是,打破了贺笑晨对供应链的掌控程度。
贺笑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黑暗里,想起姥爷的话:“你不能贪心。”
贺笑晨就是太贪心了。
但正好给了他机会……
一晃几天,贺笑晖把最后一个插线板固定在书桌下方时,门铃响了。
他直起身,看了眼这个改造了近半个月的次卧。
原本冷灰色的墙面被他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足够放下两台显示器的实木书桌,桌面上架着环形补光灯和麦克风,电脑是他亲自配的,剪辑视频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