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是被饿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的酸痛。
接着是空荡荡的胃部发出的轻微抗议声,然后才是逐渐清晰的感官:客厅里柔和的夜灯,身上不知何时盖着的薄毯,以及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几点了……”他嘟囔着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
脑袋还有些昏沉,残留的酒精让思维像裹了一层棉花。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宽敞的客厅,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一切井井有条得像是样板间。这不是他家。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龙虾球。白葡萄酒。还有他自己那丢人的“一口闷”和后来的胡言乱语。
“完了完了完了……”姜夜明捂住脸,耳根烧了起来。
他不仅吃相豪迈,还喝到不省人事,直接在别人家睡过去了!
这要是拍成视频发到网上,他的探店博主生涯可以直接宣告结束了,标题他都想好了:《惊!某博主为蹭饭竟在富豪家装醉留宿》。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吓得姜夜明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贺笑晖不知何时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更显深邃——也让人更难读懂他的表情。
“贺、贺先生!”姜夜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毯子彻底掉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我这就走!”
他弯腰捡起毯子,胡乱叠了两下放在沙发上,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贺笑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有些复杂,姜夜明读不懂——似乎比白天柔和了些,但又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阴郁,像是暴风雨过后尚未放晴的天空。
“你醒了?”贺笑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还不要吃点晚饭?”
“不、不用了!太麻烦您了!”姜夜明连忙摆手,“我已经够打扰了……”
“抱歉。”贺笑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在说完后转身走向书房,“我有工作要忙,你自便吧,厨房你随便用。”
然后,书房门轻轻关上了。
姜夜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算……关系好吗?可那态度又冷冰冰的。若即若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夜明也摸不清贺笑晖的意思,心里还都是自己喝多了的窘迫心思,一边仔细回忆自己有没有耍酒疯,连忙收拾东西。
他还去厨房看了一眼,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没给他洗碗表现的机会。
快速收拾好东西,姜夜明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敲门,只是对着门板小声说:“贺先生,我走了……今天谢谢款待,真的很抱歉!”
门内只回了声:“没关系,你自便吧,我有点忙”。
姜夜明连连“好的不送”,叹了口气,拎起自己的背包,像做贼一样溜出了这间豪华别墅。
太尴尬了!
姜夜明想贺笑晖一定是看到他耍酒疯的囧样,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呗!
踏入夜色中的街道,晚风一吹,姜夜明彻底清醒了——然后肚子就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咕噜”。
他这才想起,中午虽然吃了不少虾球,但那都是中午的事了。现在晚上八九点,他又睡了一觉,能量早就消耗殆尽。
“饿了……”他摸摸肚子,看了眼手机余额,决定去便利店解决。
拐过两个街角,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温暖的光。
姜夜明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向冷藏柜,拿了饭团和酸奶,想了想又加了一根烤肠——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需要热量补偿!
排队结账时,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收银台旁的货架。口香糖、薄荷糖、巧克力棒……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蓝色小铁盒上。
“清爽柠檬薄荷糖——极致劲凉”
包装很简洁,无糖俩字大大的。
姜夜明对这种“劲凉”系糖果说不上多么喜欢,总觉得像是在吃牙膏。
这款尤其可怕,他以前吃过,酸的要死,木糖醇根本压不住柠檬味。
等等。
这个味道……
他仔细地、缓慢地感受着口腔里的余味。
一丝很淡、很淡的清凉。
一丝很隐约、但很独特的酸。
但不对啊。白葡萄酒不这味!
姜夜明愣住了。
他赶紧结了账,然后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口腔。舌尖抵住上颚,细细品味每一处角落。
真的。真的有。
那是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要被忽略的清凉酸味,藏在臼齿的缝隙间,藏在舌根深处。很淡,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种独特的“配方感”——柠檬的酸和薄荷的凉以一种非常特定的比例混合。
绝对不是什么白葡萄酒的余味。酒味早散了。这也不是任何常见食物的味道。
这就是薄荷柠檬糖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怎么会在他嘴里?
他好久没吃过这种糖了。他确定。
他最近见这糖好像就是……好像是贺笑晖去他家那次,开车的时候吃的……
姜夜明的眼睛缓缓睁大。
大脑仿佛被闪电劈中,所有碎片瞬间拼合。
贺笑晖复杂难言的眼神。
那若有似无的、落在他嘴唇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