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是真的看懵了。
他拿着酒瓶的手还僵在半空,准备倒酒的动作彻底定格。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近乎裂开的痕迹。
眉头微挑,深邃的眼眸因为惊愕而睁大了一些,看着姜夜明,仿佛在看什么史前生物突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段街舞。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预想中,是两人拿着酒杯,轻轻碰杯,小口啜饮,让清冽的酒液冲刷掉虾球的余味,准备好迎接下一口的细腻体验。
而不是……不是这样如同牛饮解渴般的一口闷!
我又是波龙大虾,又是精心挑选的勃艮第白葡萄酒,你小子是来我这搞“美食自助餐”,而且还是那种限时抢购、不吃回本不罢休的架势吗?!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贺笑晖心头,让他差点气笑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某种想要把眼前这个小混蛋拎起来抖一抖,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在蠢蠢欲动。
贺笑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奔腾的吐槽欲,嘴角甚至艰难地牵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不用喝那么急。”他听到自己用还算平稳的语调说道,然后动作略显僵硬地拿起酒瓶,又给姜夜明面前那个空杯子斟上了小半杯,“佐餐酒,慢慢品就好。”
他的语气维持着体面,但内心早已是一片狼藉。
这顿饭,吃得比他连续工作48小时还要心力交瘁。
姜夜明看着那再次被注满的酒杯,心里叫苦不迭。
他本来只是想用喝酒掩饰尴尬,谁知道贺笑晖这么“体贴”,又给他续上了!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了。
他干笑着,不敢再看贺笑晖的眼睛,低头又叉起一只虾球,这次学乖了,小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壳碎裂,发出诱人的声音,弹嫩的虾肉和独特的芥末芒果酱在口中融合,确实美味无比。
但他此刻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杯酒,还是因为贺笑晖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贺笑晖的目光,确实没有离开过他。
尤其是当姜夜明被芥末微微辣到,无意识地伸出舌尖,飞快地舔过沾到嘴角的淡绿色酱汁时——
贺笑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那一点粉色的、灵活的舌尖,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视觉神经,然后精准地撩拨起他体内属于Fork的那根弦。
唾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胃部传来熟悉的、令人烦躁的饥饿痉挛,牙齿和指尖泛起细微的痒意。
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捕捉、想要……品尝的原始冲动,如同暗流般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
他死死盯着那刚刚被舌尖眷顾过的、泛着些许水光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酱料的痕迹。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再次划过喉咙,却如同火上浇油,不仅没能压下那诡异的渴望,反而让那股源于灵魂的饥渴燃烧得更加炽烈。
姜夜明敏锐地感觉到贺笑晖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舔嘴角太不雅观了?他更加紧张了,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紧张,他就想做点什么来缓解。于是,他再次端起了那杯“罪恶之源”——白葡萄酒。
总不能玩手机啊!
“贺、贺先生,这酒……真好喝!”他胡乱地找了个借口,然后又喝了一大口。这次虽然没敢再一口闷,但那分量也绝对算不上“品”了。
贺笑晖看着他这副明显开始上头的模样,眉头微蹙。这小博主,酒量似乎不太行?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他慢点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去吧。他今天已经见识了太多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行为,不差这一件。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度过。
姜夜明因为紧张和酒精的作用,话变得更多了些,叽叽喳喳地评论着虾球,畅想着根本不存在的“芥末锅包肉”,时不时还因为酒意上涌而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他吃得欢快,喝得也……很主动,几乎是贺笑晖给他添一点,他就喝一点,仿佛那不是酒,是什么能给他勇气的神仙水。
贺笑晖则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姜夜明。
看他因为满足而眯起的眼睛,看他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脸颊,看他因为酒精泛红的脸蛋和耳垂,还有……那偶尔探出、诱人犯罪的舌尖。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悬崖边漫步的人,理智在拼命拉扯,本能却在不断怂恿他往下跳。
就在姜夜明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贺笑晖那张帅脸开始有点重影的时候,贺笑晖放在客厅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那种特别设置的、代表重要公务的铃声。
贺笑晖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看了一眼明显已经眼神迷离的姜夜明,沉声道:“我接个电话。”
说完,他起身走向客厅,刻意压低了接电话的声音。
姜夜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强撑着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酒精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抵抗不住那汹涌的困意,手臂一软,趴在冰凉但光滑的料理台上,然后就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贺笑晖这个电话接了大概十分钟。
等他处理完公事,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走回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暖色的灯光下,姜夜明安静地趴在料理台上,侧着脸,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脸颊红扑扑的,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傻气的笑意。
贺笑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
这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