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发出那条邀约微信时，指关节是僵硬的。

屏幕上简短的“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合作可能性”几个字，被他反复删改，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每个标点符号都透着刻意的句子上。

他告诉自己，这是战略，是必要步骤，是为了应对安德森教授那套“道德审查”的未雨绸缪，与内心深处那只因为想到能再次近距离嗅到“味道”而兴奋低吼的野兽毫无关系。

手机很快震动，姜夜明的回复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永远慢半拍的跳跃式思维：“行啊上次我没请成，这次我请客，地点你定，别太贵(｀??ω????)，我最近在控制体重，吃不了多少，亏本！”

贺笑晖盯着那个颜文字，眉头下意识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高端私房菜的地址和时间。

那里环境清幽，包厢隔音好，适合谈事，也更方便他……控制场面。

约定的那天，贺笑晖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被精心设计的竹帘过滤，留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他身姿笔挺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

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几套说辞，关于品牌构想，关于合作模式，务求逻辑清晰、利益诱人，将“我需要一个接近你的合法理由”包装得无懈可击。

姜夜明则是卡着点，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秒，带着一阵微喘的风冲进了包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遇到只超可爱的流浪猫劫道，我买了根火腿肠，耽误了时间！”他穿着件印着巨大卡通煎蛋的卫衣，头发看起来软乎乎的，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种误入高级场所、对周遭昂贵气场浑然不觉的小动物。

贺笑晖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飞快移开。

那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甜香，随着姜夜明的靠近，瞬间变得清晰而具有侵略性，蛮横地撬开他封闭的感官牢笼。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感，他几乎是立刻端起了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喉结的滚动和指尖的微颤。

“没关系。”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低沉沙哑。

姜夜明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投下了一颗味觉核弹，他好奇地打量着装修雅致的包厢，嘴里发出小声的赞叹：“哇，这里好漂亮啊！”

他很自然地坐到贺笑晖对面，拿起菜单，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这里的菜名我都看不懂诶！‘翡翠凝脂’是什么？‘碧海云天’又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早知道我带个相机……”

姜夜明不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但是现在的他面对贺笑晖，总有种迷之尴尬，他在店外徘徊了几分钟，才压着点走进来，看装修，看菜单，都不敢看贺笑晖一眼。

贺笑晖努力将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令他灵魂战栗的“味道”上剥离，强迫自己进入预设的商业谈判模式。

“招牌菜都不错。你随意点。”

姜夜明果然很“随意”，他指着几个听起来最花里胡哨的菜名对服务员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踏雪寻梅’也来一个！听起来就很好吃！”

点完菜，他强迫自己笑眯眯地看向贺笑晖，“贺先生，你说要合作，是什么合作呀？”

贺笑晖看着他那副表情，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避开那个关于“风格独特”的危险话题，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平稳：“我计划打造一个独立的高端餐饮品牌，定位是创新与技艺融合。需要建立一个私人账号，用于展示菜品研发过程、传达品牌理念，不涉及低端带货和商业广告。”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夜明的反应。

对方依旧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我个人时间和精力有限，无法亲自运营。”贺笑晖继续道，“所以，想委托一个可靠的人，负责这个账号的视频内容。只需要定期发布高质量视频，其他一切，包括设备、场地、费用，都由我负责。”

姜夜明“哦”了一声，表情有点懵懂：“私人账号啊……听起来是挺酷的。但是高端餐饮哎，我可能不太懂……”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犹豫。

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方向，没有办法给贺笑晖提供什么意见。

正当他想着是不是可以找几个高端账号看看，找一点运营灵感的时候，贺笑晖轻咳了一声。

“我不是问你建议，我希望你帮我做。”

他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补充道：“代运营费用，每月五万。我可以提供一套公寓作为工作室，内有符合专业标准的厨房设备和满足剪辑需求的电脑。你可以住在里面，方便工作。”

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夜明托着腮的手滑了下来，下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像他卫衣上的那个卡通煎蛋。

五……五万？！

还包住？！有专业厨房和顶配电脑？！

“成交！”姜夜明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吓人，生怕贺笑晖反悔，“贺先生！你放心！我姜夜明别的不行，吃饭和拍视频是专业的！保证把你的账号运营得红红火火！不就是高端吗？我学！”

他激动得脸颊更红了，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那五万块钱已经化作了实质的甜蜜，让他回味无穷。

贺笑晖：“……”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金钱而瞬间容光焕发、情绪高昂的姜夜明，那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努力地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符合他传统审美的影子——优雅、知性、对美食有深刻见解……可惜，失败了。

那张脸上此刻只有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对金钱最直白的渴望，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巨大松果的松鼠，傻气又……鲜活。

他的目光，最终不受控制地，定格在姜夜明因为激动而微微湿润、泛着健康光泽的唇瓣上。

那一点晶莹的水色，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