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贺笑晖公寓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
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那个印着傻气包子图案的马克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书房上锁的抽屉里,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既是他渴望的源泉,也是他自我厌弃的证明。
他强迫自己吃下毫无味道的早餐,像完成一项机械任务。
味蕾一片死寂,只有脑海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在盘旋,提醒着他昨夜近乎卑劣的行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萦绕不散的味道从肺里驱逐出去,却发现它早已渗透进他的神经末梢。
贺笑晖准时到达施云奇的实验室。
这里充斥着消毒水、化学试剂和各种精密仪器的冰冷气息,与贺笑晖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截然不同。
某种程度上,这种绝对理性、剥离了感官刺激的环境让他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
施云奇抬头看见贺笑晖,刚想打招呼,视线却猛地定格在贺笑晖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贺笑晖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件——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的蓝色陶瓷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个咧嘴傻笑的卡通包子。
贺笑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拿着这个杯子,他指节用力,几乎要将杯子捏碎。
那姿态不像是在拿着一个容器,更像是在抓着救命的浮木,或是镇压某种凶兽的符咒。
“哟,”施云奇放下平板,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探究,“贺大少爷,您这是……审美提升了?还是哪个幼儿园搞活动送的纪念品,让您这么爱不释手?”
贺笑晖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地将杯子带了出来。
他脸色一沉,试图将杯子放到旁边的实验台上,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留恋。
“少废话。”贺笑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数据怎么样了?”
施云奇却没被他带偏,他凑近几步,饶有兴致地围着那个杯子转了一圈,像在观察什么稀有标本。
“别转移话题啊,贺少。让我猜猜……这杯子,嗯……有故事?”他吸了吸鼻子,故作高深,“我不是Fork,都能闻出来点不对劲呀。”
贺笑晖抿紧嘴唇,下颌线绷紧,显然不打算回应。
施云奇了解他,知道硬碰硬没用,转而采用迂回战术。
他靠在实验台边,抱起手臂,语气轻松:“说说呗,哪儿来的?总不至于是你那个偏心眼老爹或者笑面虎哥哥送你的温馨家庭礼物吧?”
“捡的。”贺笑晖言简意赅,语气生硬。
“捡的?”施云奇夸张地挑眉,“在哪儿捡的?儿童游乐园?还是哪个动漫主题咖啡馆?贺笑晖,你撒谎也打个草稿行吗?你这人从小到大,连掉在地上的金币都嫌脏不会弯腰,会去‘捡’一个看起来用了起码三年、边角可能还有磕碰的旧杯子?”
贺笑晖闭了闭眼,知道瞒不过这个洞察力惊人的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姜夜明的。”
“谁?”施云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那个Cake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促狭无比,“可以啊贺笑晖!进展神速啊!都发展到互赠家居用品的阶段了?这定情信物……挺别致啊!”
贺笑晖额角青筋跳了跳:“他没用它喝水。我……拿走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施云奇脸上的表情从促狭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拍打着实验台:“噗——哈哈哈!拿走?贺笑晖,你他妈……你他妈直接说偷不就完了吗?!我的天!坑、蒙、拐、骗、偷……你为了口‘吃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快告诉兄弟,还有哪招你没用过?下次是不是准备直接上手抢人了?”
贺笑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他冷冷地看着笑得快要抽过去的施云奇,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我撤资。”
笑声戛然而止。
施云奇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站直,脸上还残留着笑出来的泪花,表情却已切换成严肃认真:“别!贺总!贺哥!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您这怎么能叫偷呢?您这分明是……是进行必要的样本采集!对,样本采集!为了科学研究!”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样本”往贺笑晖手边又推了推,生怕这位金主爸爸真的一个不高兴,断了他的研究经费。
贺笑晖冷哼一声,没再追究,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施云奇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导师,卢卡斯教授,过段时间要来这边进行学术交流,会顺道来我这里看看指导一下工作。”
贺笑晖闻言,神色稍霁。
施云奇的导师是国际上研究特殊感官与神经科学的权威,他投资施云奇的实验室,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能借助最前沿的科学研究,找到缓解甚至解决Fork感官剥夺问题的方法。
“安排个时间,我请他吃饭。”贺笑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