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姜夜明心里更没底了。这“嗯”是几个意思?是“我知道了”还是“我记下了”?
贺笑晖没有再出声,他在一个红绿灯时摸了一颗柠檬薄荷糖吃,姜夜明认得这个牌子,酸的要死。
他忐忑不安地抠着安全带,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等着厨师决定是清蒸还是红烧。
一路无话(主要是姜夜明不敢再说,贺笑晖懒得再说),车子终于停在了景秀公寓楼下。
“到了,谢谢贺老师!”姜夜明如蒙大赦,立刻解开安全带,准备以光速下车逃离这低气压环境。
“嗯。”贺笑晖依旧是那个单音节。
姜夜明推开车门,雨还在下。
他正准备冒雨冲进公寓楼,忽然想起什么,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扶着车门,弯下腰,对着车里的贺笑晖客套了一句:“贺老师,雨还挺大的,要不……上来喝杯水再走?”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客套!
就像中国人见面问“吃了吗”一样,属于不走心的礼貌用语!
按照正常剧本,贺笑晖应该高贵冷艳地拒绝,然后开车离去,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车尾灯。
然而——
贺笑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黑得令人心颤。
“好。”
姜夜明:“……啊?”
他僵在原地,大脑再次宕机。好?好什么好?我听到了什么?幻听了吗?
直到贺笑晖熄火,拔下车钥匙,撑着那把黑伞走到他身边,用眼神示意“带路”时,姜夜明才如梦初醒。
卧槽!他来真的!
姜夜明此刻恨不得穿越回三秒钟前,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让你客套!让你多嘴!这下好了吧!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干笑两声,声音都在发飘:“呵……呵呵……那、那贺先生请跟我来……”
他领着贺笑晖走向公寓楼,内心已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他飞快地回忆着自家那狗窝一样的出租屋今天早上出门前有没有收拾?沙发上有没有堆着没洗的衣服?桌子上有没有吃剩的泡面?垃圾桶满了没?
而跟在姜夜明身后的贺笑晖,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远非如此。
他当然不是真的渴了,想来喝这杯水。
餐厅里那几滴意外的“甘露”,如同在他压抑许久的欲望堤坝上凿开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汹涌的渴望正不断冲击着理智。
他原本的计划是收集姜夜明使用过的餐具,那上面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足以作为替代品,帮助他度过这次突如其来的强烈“饥渴”。
然而,周海升的搅局让他功亏一篑。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收集别人餐具这种变态行径。
他不能空手而归。
那味道还在他的唇齿间若有若无地徘徊,勾魂摄魄。
他需要更多……哪怕不是直接品尝,仅仅是靠近,沉浸在那浓郁的气息里,或许也能稍稍缓解这烧灼灵魂的饥饿。
所以,当姜夜明发出那句客套的邀请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知道这很危险,哪怕知道自己正在失控的边缘试探,他也无法抗拒这个踏入对方私人领地、全方位感受那“盛宴”气息的机会。
两人各怀鬼胎地走进了公寓楼。姜夜明的出租屋在十二楼,一梯四户,环境还算干净整洁。
站在门口,姜夜明的手有点抖,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贺老师,请进,家里有点乱,别介意……”他硬着头皮说道,按亮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公寓。
出乎姜夜明的意料,客厅虽然不算特别整齐,但绝对称不上狗窝。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几个造型可爱的抱枕堆在一角;茶几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几本美食杂志和一个马克杯;角落里的健身器材(主要是晾衣架功能)上挂着几件衣服;整体风格是舒适的单身男性住所,略带一点凌乱的生活气息,但并不脏乱。
姜夜明暗暗松了口气,感谢昨天突如其来的收拾欲望!
“房子不错。”贺笑晖扫视了一圈,语气平淡地评价道。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还行还行,租的,商业公寓,水电贵了点,不过一个人住挺舒服的。”姜夜明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薄毯叠好,“贺先生您坐,我去给您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