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让我来看看你，”贺笑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顺便给你送文件。”

贺笑晖按下开门键，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贺笑晨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的“好兄长”式微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穿着居家服和围裙的贺笑晖形成了鲜明对比。

“笑晖，没打扰你吧？”

贺笑晨语气温和，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玄关，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厨房方向，定格在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红晕和些许面粉痕迹的姜夜明身上。

贺笑晨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了然又轻蔑的玩味。

“哦？有客人在？”他故作惊讶，语气里的那点刻意拿捏的“意外”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贺笑晖侧身挡了挡，虽然动作不大，却有效地隔断了贺笑晨大部分投向姜夜明的视线。

“你不用亲自来。”他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贺笑晨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冷淡，笑着举起手中的一个文件袋：“爸让我给你送份文件过来，关于城西那家新店选址的初步评估，他说让你也看看，提提意见。”他边说边自然地往里走，仿佛这里是自家后花园，“爸还说，我们兄弟俩应该多交流，共同为贺家的未来努力。”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每个字都在戳贺笑晖的肺管子。

贺笑晖没接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贺笑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文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目光再次飘向厨房，落在中岛台那片狼藉和姜夜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笑晖你这是在……开发新业务？还是，”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终于觉得继承家业太无趣，开始搞些……嗯，更‘亲民’的娱乐活动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指向性明确。

听在贺笑晖耳里，是嘲讽他放着贺家的餐饮正业不管，跑来跟个小网红搞什么短视频，自降身份，不务正业。

可听在刚刚完成一系列“他超爱”自我攻略的姜夜明耳里，就完全变了味。

这分明是在说贺笑晖跟他这种人混在一起，是堕落了！是辜负了贺家少爷的身份！

这能忍？！

姜夜明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和紧张，也忘了对面是贺家那位名声在外的“正统”继承人。

一股莫名的护短情绪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小步，虽然声音还带着点紧张后的微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贺大少这话说的不对！贺先生这是在帮我提升专业技能，是正经的内容合作！美食传播也是餐饮文化的重要部分，怎么能说是娱乐活动呢？”

他这一开口，厨房里另外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贺笑晖是意外。他没想到姜夜明会如此直接地出言维护他。

贺笑晨则是纯粹的诧异，随即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以及更深的好奇。

他重新打量起姜夜明，这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有点“傻白甜”的年轻人，居然敢呛声？

为了贺笑晖？

贺笑晨挑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更强了：“哦？专业人士？”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台面上那摊惨不忍睹的粉色面糊和爆开的裱花袋，“看来……这位小朋友的学习成果，相当‘显著’啊。”

姜夜明脸一红，但梗着脖子不服输：“学习都有个过程！贺先生教得好，我……我进步空间大！”

贺笑晖看着姜夜明那副明明自己心里打鼓、却还要硬撑着维护他的样子，心底那股因为贺笑晨出现而翻涌的厌烦和暴戾，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姜夜明，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行了。”贺笑晖出声，打断了这无聊的针锋相对。他不想让姜夜明继续成为贺笑晨的靶子。“文件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贺笑晨却像是找到了新乐子，没那么容易走了。

他目光一转，落到旁边操作台上另一份已经成型、看起来精致剔透的杏仁豆腐上。

那是贺笑晖之前做好的示范品。

“看来我今天有口福。”贺笑晨说着，不等主人同意，径直走过去，拿起旁边备用的小勺，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贺笑晖瞳孔微缩。

他失去味觉后，做东西全靠过去的经验和精准的计量。

口感、火候他能控制，但最终的“味道”调和，他其实是缺失的。

他只能依靠记忆和食谱来复现，但细微的差别，普通人或许尝不出，可对于贺笑晨这种同样在美食堆里泡大、味蕾敏锐的人来说……

贺笑晨细细品味着，眉头慢慢蹙起，然后松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