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顶着一头乱毛和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起来时，他脑子里循环播放的不是闹钟铃声，而是梦里贺笑晖那双拿着银质刀叉、骨节分明的手。

“疯了疯了疯了……”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荒唐的影像驱逐出去，“姜夜明，清醒点！那是合作方！金大腿！厨神！”

洗漱完毕，挑衣服又成了难题。

穿得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工作”。

穿得太正式？又显得心虚，好像要去参加什么特殊约会。

最后他选了一件看起来既休闲又带点小心思的浅蓝色卫衣，搭配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保自己处于一种“我认真打扮了但看起来就像随便穿穿”的天然去雕饰状态。

整个上午，他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焦灼等待中。

手机一有动静他就心跳加速，拿起来一看不是贺笑晖，又莫名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更深的期待和……失落？

“没出息！”他暗骂自己，“怎么跟等情郎临幸似的！”

直到接近中午，贺笑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言简意赅地约在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包间。

姜夜明倒抽一口气，贺笑晖绝对翻过他以前的视频！

这个咖啡馆他真探过店，因为在这里他研究了芥末咖啡，这一期视频播放量还不错呢！

姜夜明对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我是直男，他是合作伙伴”，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如果忽略他同手同脚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的话。

推开包间门时，贺笑晖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依旧是简单的穿着，深灰色线衣衬得他肩线平直，侧脸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但那股沉静又疏离的气场丝毫未减。

听到开门声，贺笑晖抬起头，目光看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姜夜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咔嚓”出现了一道裂痕。

救命！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贺笑晖看起来……格外顺眼！

“来了？”贺笑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嗯，来了来了。”姜夜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个刚上发条的机器人。

服务生送上水和菜单，姜夜明胡乱点了一杯美式，试图用咖啡的苦涩来镇压自己内心那头又开始蹦迪的兔子。

贺笑晖则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短暂的沉默。

姜夜明手指抠着菜单边缘，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自然地、不着痕迹地、仿佛随口一提地抛出那个他排练了无数次的“重磅炸弹”。

“那个……贺先生，”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看起来纯良又无辜，“昨天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没及时回，不好意思啊。”

开场白，完美！既解释了昨天的“已读迟回”，又为下文埋下了伏笔！

贺笑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落在姜夜明脸上，似乎在等待下文。“嗯。”

一个字！就一个字！这让他怎么接？！

姜夜明内心的小人在咆哮，表面却还得维持着乖巧的笑容：“也没干嘛，就是……唉，听妈妈的话，去相了个亲。”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像最高精度的雷达一样，死死锁住贺笑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贺笑晖放下了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叩”声。

他的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极深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相亲？”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今天天气不错”。

“对啊，”姜夜明赶紧乘胜追击，语气尽量轻松，“小姑娘人挺好的，还挺喜欢我视频的，还送了我她自己烤的饼干，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奶香奶香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竖大拇指：看！我多坦荡！我连人家饼干好吃都告诉你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分享美食！

贺笑晖的视线，似乎在他说话时，极快地扫过他的嘴唇，然后又移开，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那速度快得姜夜明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么。”贺笑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喜欢就好。”

姜夜明：“……”

就这？

没了？

没有不悦？没有追问？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爽？

那他昨天那条微信是干嘛？真的只是巧合？

一股巨大的失落混合着“果然是我自作多情”的尴尬，像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把他心里那头蹦迪的兔子浇成了落汤鸡，蔫了吧唧地缩回了角落。

看来……真的是他想多了。

贺笑晖对他，大概真的就只是……合作伙伴的关怀。

姜夜明啊姜夜明，你真是……普信男本男了！

他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拽回“正轨”：“呵呵，是啊……那个，贺先生，你说新视频有想法了？是什么？”

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自暴自弃的颓然。

贺笑晖看着对面青年瞬间蔫下去的气势，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体内那种熟悉的、因为靠近眼前这个人而蠢蠢欲动的饥饿感，被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相亲？饼干？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夜明是他独一无二的味道来源。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来……合法地、近距离地“品尝”。

“嗯，”贺笑晖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丝丝，“最近甜品类视频热度不错。我想做一个甜品集合，主题是中式和西式甜品的区别与碰撞。”

姜夜明愣了一下：“甜品？”他挠挠头，“可我……我一般都是负责吃的那一个啊。”而且还是胡乱混搭着吃。

“所以需要突破。”贺笑晖理由充分，从容不迫，“从品尝者，到一定程度上的参与者，视角转换会带来新鲜感。你可以体验制作的乐趣，观众也能看到你笨手笨脚……嗯，是努力学习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