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的那一刻，姜夜明几乎是触电般地把它丢了出去，仿佛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突然长出了尖刺。

手机在柔软的沙发垫子上弹跳了一下，屏幕固执地亮着，清晰地显示着来自【贺笑晖】的微信消息。

【新视频构思有了点想法，明天有空聊聊？】

短短一行字，姜夜明来回扫了三遍，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的心尖上。

咯噔！咯噔！咯噔！

他怎么突然发消息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上来。

明明只是正常的合作交流，可贺笑晖这条看似公事公办的消息，偏偏像一道精准射来的探照灯光，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做贼心虚”四个大字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加粗放大，还带着霓虹灯效果。

他猛地扭头，视线像雷达一样在商场明亮宽敞的中庭里四下扫射。

是巧合吗？

目光焦急地逡巡，掠过熙攘的人群，擦过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最终，定格在了上一层楼的环形围栏处。

隔着一层楼的高度，空气仿佛都带着微妙的扭曲。

贺笑晨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光洁的金属栏杆上，手臂随意搭着，西装革履与周遭的休闲氛围格格不入。

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姜夜明的张望，此刻正垂着眼帘，嘴角勾着一抹清晰可见的、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衅笑容。

见姜夜明终于看了过来，他甚至抬起手，指尖在太阳穴旁随意地点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那眼神分明在说：“瞧，我说什么来着？”

轰——！

姜夜明感觉自己的大脑CPU瞬间过载，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实锤了！绝对是贺笑晨跟贺笑晖说了！说了他姜夜明“抛下”贺笑晖，和一个女孩子在商场“约会”！

然后呢？贺笑晖这立刻就来“查岗”了？！

“查岗”这个词蹦出来的瞬间，姜夜明自己被雷得外焦里嫩。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这词是能用在他和贺笑晖之间的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合作！纯洁的、为了流量的、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可是……这心跳失序、手心冒汗、仿佛被班主任抓到上课传纸条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他试图剖析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心情，就像他平时剖析那些猎奇食物一样，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团乱麻。

有被误解的焦急（他真的笔直！），有被贺笑晨挑拨离间的不爽，还有一丝……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类似于“被在意”的、隐秘的雀跃？

疯了！绝对是周海升那些胡说八道在他脑子里埋下了病毒的种子！

“那个……姜夜明？你没事吧？”林薇关切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姜夜明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表情可能过于狰狞，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就是……就是突然想起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拙劣的借口脱口而出。

林薇眨了眨眼，显然不太相信，但还是体贴地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晚餐，对于自称“人形美食垃圾桶”的姜夜明来说，堪称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那家融合菜餐厅环境确实雅致，菜品摆盘精美，香气扑鼻。但姜夜明拿起筷子，却感觉味同嚼蜡。不，连嚼蜡都不如。

嚼蜡至少还能感受到蜡的存在，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味蕾集体罢工，神经信号在通往大脑的路上全部迷了路。

他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脆的？软的？糯的？对不起，分辨无能。

脑海里反复播放的是贺笑晨那看好戏的笑容，以及贺笑晖那条言简意赅的微信。

他甚至还抽空在桌下偷偷回复了贺笑晖。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删删改改，试图解释一下刚才的“偶遇”和身边的“朋友”，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显得自己更心虚。

最后，千言万语只浓缩成两个字，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拘谨：

【好的。】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交了一份注定不及格的考卷。

对面的林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用餐过程也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是偶尔找些关于美食视频制作的话题，试图缓和气氛。

姜夜明感激她的善解人意，努力接话，但效果寥寥。

他满脑子都是：贺笑晖看到照片了吗？他生气了吗？他是不是真的像周海升说的那样……有点喜欢我？不然他“查”哪门子“岗”啊！

这顿饭终于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中走到了尾声。

结账时，姜夜明抢着付了钱，算是感谢林薇的耐心陪伴（以及他全程神游天外的糟糕表现）。

两人走出餐厅，来到商场门口，夜晚的凉风一吹，姜夜明才感觉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那个……姜夜明，”林薇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从她那个精致的小纸袋里，居然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可不可以……要个签名和合照？”

姜夜明愣了一下。

林薇赶紧解释：“其实一开始就认出你了，怕你觉得我不喜欢相亲对象是你的粉丝，会尴尬，才没敢开口。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视频，特别是你那种吃什么都香的样子，特别下饭！”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来相亲，说实话，主要是应付一下我妈，顺便把新烤的饼干分发出去，再顺便……见见我喜欢的小网红博主。”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又坦诚：“不过我短时间内真的没有结婚的计划哈，谢谢你今天陪我‘演戏’啦。”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