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将密封好的样本交给穿着白大褂、表情永远像在解构宇宙奥秘的施云奇后，贺笑晖被安排在外间的等候区。

等候区冷冰冰的，金属座椅硬得硌人。

贺笑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驱散鼻尖仿佛依旧萦绕不去的、属于姜夜明的甜香。

那味道在他觉醒为Fork后，就成了他贫瘠味觉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与风暴，让他渴望，也让他恐惧。

“贺先生？”一个略带沙哑，但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贺笑晖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简单休闲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男人。

是林锋，那个消防员。

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一面，印象很深。不是因为对方同样帅得很有侵略性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眼中那种近乎顽固的坚定。

“林先生。”贺笑晖微微颔首示意。

林锋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来做定期检测？”他问，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讨论天气。

“送个样本。”贺笑晖言简意赅。同是Fork，在某些方面有种诡异的默契，无需过多解释。

林锋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在这待着，觉得自己不是个异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感觉挺奇怪的，明明是试验品了，但是这的人都会用正常的眼光看我。”

贺笑晖看向林锋，对方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饥饿与负罪感。

看来这是一位道德感很高的好人。

“恭喜。”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能减轻一点那种灵魂被啃噬的痛苦，总是好的。

“谈不上恭喜。”林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只是……稍微能喘口气。但还是希望抑制剂能快点出来。”他目光投向实验室紧闭的门，眼神里是纯粹的期盼，“不是为了自己好过点，是为了……他们能安全点。”

贺笑晖明白“他们”指的是谁。Cake。这些行走的、无知的盛宴。

林锋的坚定，很大程度来源于此。比起贺笑晖这种还在挣扎于欲望与伪装之间的，林锋更像是个主动走入囚笼的苦行僧。

“你很了不起。”贺笑晖难得地说了一句算是恭维的话。

林锋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难道真等失控伤了人，再去后悔吗？”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贺笑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何尝不害怕失控？尤其是在面对姜夜明的时候，那种想要靠近、想要品尝、想要彻底占有的冲动，几乎要压垮他的理智。

贺笑晖掏出柠檬薄荷糖，分给林锋。

林锋干笑了笑：“吃不出来味道，没必要。”

贺笑晖自己吃了一颗：“凉的，就当嗦冰块吧。”

林锋觉得有意思，也没推辞，也含了一颗，果然只有冰凉的感觉，意外地提神了一点。

两人一时无话。冰冷的空气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贺笑晖看着林锋刚毅的侧脸，忽然心中一动。他现在需要人手。

而他自己Fork的身份，也需要更严密的遮掩。林锋，能力强，意志坚定，而且因为停职，目前处于无业状态。最重要的是，他是“同类”。

“林先生，”贺笑晖开口，打破了沉默，“停职期间，有什么打算？”

林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没什么具体打算，配合治疗，偶尔接点零工。”

“有没有兴趣来帮我？”贺笑晖直接抛出橄榄枝，“我这边需要人，主要负责我个人账号的拍摄和一些助理工作。”

林锋明显愣住了，眉头微蹙：“我？拍视频？贺先生，我是消防员，不是艺人。”

“没人让你当艺人。”贺笑晖语气平淡，“需要的是可靠和保密。而且，这份工作能让你合理地跟在我身边，方便隐藏……我们的情况。”他暗示道。

有个固定且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会安全很多。

林锋陷入了沉思，眼神里明显有挣扎。他习惯了火场冲锋，习惯了纪律部队的生活，突然转到完全陌生的领域，还是给一个餐饮世家出身、如今搞自媒体（虽然是暂时的）的人当助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施云奇拿着份报告走出来，目光锐利，先是扫过贺笑晖，然后落在林锋身上，带着点研究者的审视味道。

“不行！”施云奇显然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拒绝的十分干脆。

贺笑晖正要问，施云奇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手中的报告单，对着贺笑晖，语气带着一种科学怪人式的兴奋：“哦对了，你送来的那个样本，可以用。”

他话音未落，贺笑晖还没反应，旁边的林锋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贺笑晖也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但对他而言如同惊雷般的气息弥散开来——是施云奇手上报告单沾染的，属于姜夜明唾液样本的微量分子！

只见林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刚才还清明坚定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沌、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痴迷。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死死地粘在施云奇手中的报告单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馐的说明书。

贺笑晖自己的唾液也在疯狂分泌，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感，但他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