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贺笑晖站在约定好的街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逆天。
与周遭喧闹的市井气息相比,他这身打扮不像是来钻巷子吃馄饨的,倒像是刚从某个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误入了人间烟火。
不多时,一个穿着宽松薄卫衣、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蹦跶着出现了,正是姜夜明。
他看见贺笑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贺先生!您到得好准时!”
贺笑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的姜夜明看起来格外……清爽?像颗刚洗干净的、水灵灵的小白菜。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熟悉的灼热感,淡淡应道:“嗯。走吧。”
“好嘞!您跟我来!”姜夜明干劲十足,小手一挥,率先扎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巷子。
接下来的路程,贺笑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反面教材。
这“酒”香不香还不知道,但巷子是真的很深,而且岔路多得能让GPS都哭着喊妈妈。
只见姜夜明如同识途的老马,带着他在迷宫般的旧城区里左拐右拐,灵活地穿梭。
他们路过三个烟雾缭绕、香气扑鼻的小吃摊,四个灯火通明、水果码放得像艺术品的果摊,五个挤满了外卖骑手、出餐提示音此起彼伏的快餐店窗口,以及……整整六家门口排着长队、logo花里胡哨的奶茶店。
贺笑晖甚至怀疑姜夜明是不是故意带他绕路,好消耗他的体力,让他待会儿能多吃两碗馄饨。
就在贺笑晖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姜夜明终于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堆着几个废弃纸箱的角落停了下来。
“到了!”姜夜明语气欢快,指着前方。
贺笑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宽度大概只够一个半人并排进入的、窄小的门口,上方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质招牌。
红底早已褪成灰粉色,白字更是斑驳不堪,“老王馄饨铺”五个字里,“馄饨”俩字缺笔少画,硬是呈现出一种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乍一看确实很像“老王屯屯铺”。
“……你确定是这里?”贺笑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姜夜明拍着胸脯,“贺先生,相信我,美味往往就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他说着,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贺笑晖顿了顿,最终还是弯腰跟了进去。
店内空间果然如姜夜明所描述的,狭小逼仄,仅有的四张小方桌油光锃亮,诉说着岁月的包浆。
塑料凳子看起来弱不禁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骨汤长时间熬煮后的醇厚肉香、葱花的清新、醋的酸冽。
他们进去时,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王正背对着门口在案板上剁着什么,动作麻利。
“王叔!”姜夜明熟稔地喊了一声。
老王闻声回头,一看见是姜夜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露出警惕的神色,手里剁肉的刀都顿住了,连连摆手:“又是你?今天没空!不包奇奇怪怪的东西!赶紧走赶紧走!”
看来榴莲虾滑馄饨给老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姜夜明赶紧赔着笑脸上前:“王叔您别慌!今天纯吃饭!不拍视频!你看,我馅儿都没带!”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然后侧身让出后面的贺笑晖,“这是我朋友,带他来尝尝您的手艺!”
老王的视线越过姜夜明,落在贺笑晖身上,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艳和一丝……手足无措。
没办法,贺笑晖这张脸和这身气质,跟这油腻的小店实在太格格不入了,像是误入贫民窟的王子。
“哦……朋、朋友啊……”老王语气缓和下来,目光在贺笑晖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上扫过,又看了看自家油腻的地面,显得有些局促。
贺笑晖却在此刻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堪称平易近人的微笑:“听夜明说您这里的馄饨是一绝,特意来尝尝。”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态度谦和,瞬间安抚了老王的紧张情绪。
“哎,好,好……两位先坐,坐。”老王连忙招呼,用抹布用力擦了擦最近的一张桌子。
两人刚坐下,系着碎花围裙的老板娘就从后厨探出头来,一眼就锁定了贺笑晖,手里的漏勺都忘了放下:“哎哟!这小哥长得可真俊呐!明星吧?”
姜夜明憋着笑,小声对贺笑晖说:“等会说不定会多给你两个馄饨。”
老板娘热情地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贺笑晖,越看越满意:“小哥,合个影不?我挂店里,保证生意更好!”
姜夜明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贺笑晖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您过奖了。合影没问题。”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或者说,是为了让自己出现在这小店墙上的行为显得合理,“家里也是做餐饮的,连锁酒店饭店,略有涉猎。今天主要是来向王老板这样的老师傅学习。”
这话一出,老王和老板娘都惊呆了。
“连锁……酒店?”老王看着贺笑晖,眼神瞬间从不拘小节的厨子变成了看行业大佬的敬畏,“怪不得,我看小哥你这气度就不一般!”
老板娘更是激动:“哎呀!原来是行家!还是大老板!!”
贺笑晖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老王,尤其是落在他处理肉馅的动作上。
只见老王取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手起刀落,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不是完全剁成泥,而是保留了一些细小的颗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