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那5000包泡面终于还是发货了。

姜夜明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五千包泡面被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一箱箱搬进仓库，心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他站在写有机构名称的横幅前，抱着一箱泡面，对着机构工作人员的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又乖巧的笑容。

“咔嚓”几张照片拍完，他也就完成了任务。

“真是太感谢您了，姜先生。”机构负责人，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士握着他的手连连道谢。

“您太客气了，能帮上点小忙就好。”姜夜明摆摆手，笑容真诚。

他心里门儿清，这年头不年不节的，泡面这东西，饿不着也营养不到哪里去，最多算个应急储备。

他捐赠这事儿，更多是解决了贺笑晖那“莫名其妙”的五千包泡面支出，顺便做点好事。

拍视频大肆宣传？他压根没想过。

用慈善立人设，在他看来是件挺虚的事儿，尤其是这慈善的“本金”还不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他姜夜明虽然爱钱，但更爱惜羽毛，不想被这种临时搭建的“善良”架子给架上去，哪天塌了摔得更惨。

他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就像投入湖里的一颗小石子，荡起一圈涟漪就沉底了。

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在刷同城社交媒体时，偶然看到了那家福利机构发布的感谢视频。

视频剪辑得还挺用心，有他搬运泡面的镜头（虽然看起来有点吃力），有和负责人的合影，还有孩子们在活动室里玩耍的背景画面。

配文是：“感谢探店博主‘告别黄昏’姜夜明先生爱心捐赠五千包泡面，为孩子们的日常储备添砖加瓦！人间有爱，温暖常在！”

福利机构的视频没什么人看，寥寥几十点赞而已。

视频底下评论也很和谐，大多是夸博主人心善的，也夹杂着几条“黄昏弟弟居然这么正能量！”“路转粉了！”之类的留言。

姜夜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顺手把视频保存了下来，然后点开了与贺笑晖的聊天界面。

这位金主爸爸自从签完合同、转完账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姜夜明】：贺先生，[视频链接] 看这个！您那五千包泡面派上用场了！福利机构发感谢视频了！再次感谢您的慷慨！（笑脸）

消息发出去，他也没指望对方立刻回复。毕竟是有钱大少爷，日理万机。

然而，手机几乎是在下一秒就震动了起来。

【贺笑晖】：看到了。

回复言简意赅。

姜夜明正想着怎么接话显得自己既感恩又不卑不亢，对面又发来一条。

【贺笑晖】：为什么是你发这个视频给我？你自己没拍？

姜夜明愣了一下，没想到贺笑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手指飞快地打字。

【姜夜明】：啊？我没拍呀。就是去捐了一下，合了个影留念就行啦。

【贺笑晖】：为什么不拍？这不是很好的素材？正能量，吸粉。

贺笑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着桌面，屏幕上正是那个福利机构的感谢视频。

他确实有些意外。

按照他对网红的浅薄认知，这种既能博好感又能增加曝光的机会，不应该错过才对。

姜夜明之前的视频风格虽然猎奇，但显然深谙流量之道，怎么会放过这种“送上门”的热点？

姜夜明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带着一种与他平时镜头前迷糊热情截然不同的清醒：

【姜夜明】：贺先生，说实话嘛，这泡面是您付的钱，我就是个跑腿的。用别人的钱做慈善，还拍视频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事儿我干着亏心。等以后我自己真的赚大钱了，不用靠这种“临时”的由头，想捐啥捐啥，那才踏实。现在嘛，就不立这种容易塌房的人设啦！（吐舌头表情）

贺笑晖看着这串文字，眼神微动。

他印象里的姜夜明，是视频里那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眼神亮晶晶、看起来有点傻乎乎很好骗的小男生。

会因为五万块预付款乐得找不着北，会为了免费蛋糕笑得见牙不见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容易拿捏”的气息。

可这段直白又透彻的话，却让他看到了姜夜明的另一面。

他对这个行业的规则心知肚明，甚至对自己可能被如何看待也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不贪图这种虚名，或者说，他贪图，但他更清楚什么能贪，什么不能贪，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这个发现让贺笑晖心底那点居高临下的负罪感和掌控欲，微妙地动摇了一下。

猎物并非全然无知，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