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心情愉悦地离开,那充满活力、带着食物香气和一丝懵懂甜美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贺笑晖靠在昂贵的红木椅背上,感觉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正常”社交,比他前世在厨房鏖战三天三夜还要耗费心神。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他灵魂战栗的味道。
不是菜肴的香气,那些对他而言只是虚无的空气。
是独属于姜夜明的,一种混合了阳光、某种清爽皂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甜美的气息。
这气息无孔不入,挑衅着他早已麻木的感官,唤醒了他体内最原始的饥饿。
他的目光落在姜夜明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桌面上那双被随意放置的、带着使用痕迹的筷子上。
那双姜夜明用过的筷子。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胃部传来熟悉的、灼烧般的痉挛。
指尖开始发痒,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去触碰,去占有,去品尝那残留的……“味道”。
他轻轻舔了一口。
今夜的菜有烟熏金枪鱼,冰焯扇贝,油焯花胶……
梅子酱雪葩,燕窝单枞奶冻……
应该有鲜,香,甜,咸,酸的味道……
可他只能尝出来甜味,无与伦比的,植入大脑的,久违的甜味,属于Cake的甜味……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太掉价了,贺笑晖,现在居然像个跟踪狂一样,觊觎别人用过的餐具?
但食欲,那深入骨髓、折磨了他日夜的食欲,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理智,丝丝吐着信子。
去他的体面。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厉,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他自己的茶杯,所幸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他快步离开了包厢,无视了门口服务员恭敬的“贺先生慢走”,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他的车上。
车门在身后锁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背靠着冰冷的座椅,剧烈地喘息着,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车里不够明亮,只有角落里一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扭曲。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里那两根小小的木筷。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点酱汁的痕迹,以及……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贺笑晖闭上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混合着强烈自我厌弃的神情,又一次将筷子的顶端轻轻含入口中。
他的味蕾依旧死寂,如同荒芜的沙漠。
但是……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顺着舌尖蔓延开来。不是酸甜苦辣咸,那对他已是奢望。而是一种……“存在感”。
一种鲜活的,温暖的,带着难以言喻吸引力的“信号”,直接作用于他作为Fork的扭曲感知神经。
这信号微弱得可怜,却像在干涸的沙漠中注入了一滴甘霖,非但不能解渴,反而瞬间点燃了更猛烈的饥火。
“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低吟,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身体微微颤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姜夜明吃饭时的样子——鼓起的腮帮子,亮晶晶的眼睛,沾着汤汁的、泛着水光的嘴唇,随着吞咽滑动的脖颈……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直到筷子尖上属于Cake的味道消失殆尽,才缓缓松开手,任凭筷子掉下去。
眼中的狂热和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
贺家的继承人,曾经的天才厨师,美食界的明日之星……现在却像个变态一样,躲在暗处偷偷舔别人用过的筷子。
良好的教养在这一刻变成了尖锐的讽刺。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和体面,在食欲的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什么隐忍,什么目标明确,在闻到Cake味道的那一刻,全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占有欲。
他需要倾诉。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需要有个人来告诉他,他还没疯到家,或者……至少告诉他,疯了的不止他一个。
施云奇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被打扰清梦不满的声音:“喂?贺大少爷?这几点了,骚扰我这个闲人干嘛?”
背景音里还有隐隐约约的游戏音效。
贺笑晖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我又见那个Cake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游戏音效也停了。随即,施云奇的声音清晰了不少,带着浓厚的兴趣:“哦?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