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透过听筒传来的、对方几乎停滞的呼吸。
贺笑晖耐心地等待着，指尖悠闲地轻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仿佛在欣赏一曲由对方错愕谱成的无声乐章。
嗯，这种隔着电话线都能品尝到的“冲击感”，比他刚才在死寂中咀嚼的那些所谓顶级食材，要美味千万倍。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短暂抚平了他体内咆哮饥饿感的……“开胃小菜”。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终于善心大发，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沉稳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口吻：“您好？”
“是…是我！”姜夜明的声音像是终于找回了魂儿，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磕巴，“贺、贺老板？您真是…那天直播餐厅的老板？”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帅哥老板喝酸奶掉泪让他涨粉到二十五万的冲击还没完全消化，又砸下来一个“餐厅老板亲自下单并记得他缺素材”的惊天大瓜。
这什么魔幻展开？
“是我。”贺笑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个扔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上次你来探店直播后……”他顿了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抽气声，似乎对方正在为当初的胡乱操作而后悔不迭，这才慢悠悠地接上，“……不过，流量确实带来了一些好奇的客人。”
姜夜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点，原来是“黑红”也是红？
他赶紧顺杆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感激：“啊！能帮到您就好！其实贵店的食材真的非常新鲜，我口味比较……呃，独特！”
贺笑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独特？
不是你的口味独特，而是你本身就很独特。
他压下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语气依旧淡然：“互联网时代，流量即是王道。您作为探店博主，对大众喜好的把握确实敏锐。我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引流方向。”
姜夜明眼睛一亮！
商机！这是大佬递来的橄榄枝啊！刚刚的忐忑瞬间被“可能要接到高端商单”的狂喜冲散：“贺老板您太有眼光了！现在确实是酒香也怕巷子深，好的产品需要精准的推广！我虽然粉丝量不是顶流，但粉丝粘性很高，大家都喜欢看我真实的反馈！”
“嗯，我看得出来。”贺笑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猛兽看着猎物欢快地蹦跶进陷阱，“所以，不如我们再合作一次？正式邀请你，来我师兄的店‘霁华轩’做一次深度探店，费用按市面最高标准支付，当然，不包括五千包泡面。”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姜夜明忙不迭地答应，声音都轻快了几个度，“贺老板您真是太客气了！能接到‘霁华轩’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他可是听说过“霁华轩”的名头，那是本市人开玩笑才会说的高端品牌。
“人均300？我再添2700吃霁华轩得了！”
“等我买彩票中奖了，我请你吃霁华轩！”“算了吧你这抠门中了彩票也不会请我吃。”
定位和格调都比上次直播那家店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他的粉丝远远达不到这个消费程度！但人都是好奇嘛！长长见识也行呀！
这波要起飞！
“合作愉快。”贺笑晖从善如流，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还不知道博主你的真名？总不能一直称呼你‘告别黄昏’。”
“哦哦！我叫姜夜明！夜晚的夜，明亮的明！”姜夜明毫无防备，甚至觉得这位贺老板虽然气场有点捉摸不定，但做事大气又细心，还主动问名字，真是个体面好人！
“姜夜明……”贺笑晖在唇齿间缓缓咀嚼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品尝某种稀有佳肴的名字。
每个音节都被他拖长，带着一种近乎亵玩的意味。
电话那头的姜夜明莫名觉得耳朵有点发热，好像自己的名字被对方念出了一种奇怪的……仪式感？
“好名字。”贺笑晖最终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然后不容置疑地抛出下一个诱饵，“既然要合作，有些细节还是当面谈比较清楚。姜先生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顿便饭，就在‘霁华轩’，顺便让你提前熟悉一下环境，谈谈合作的具体内容。”
吃饭！还是“霁华轩”！“霁华轩”啊！
姜夜明感觉自己被天降馅饼连续砸中，砸得晕头转向，仅存的理智让他保持最后一丝矜持：“这…这怎么好意思让贺老板您破费……”
“应该的。”贺笑晖打断他，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温和，“算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明天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或者你自己过来？”
“我自己过去就行！不麻烦您！”姜夜明赶紧接话，生怕给对方添麻烦。
“好，那明天见，姜夜明。”贺笑晖再次念出他的名字，这次正常了许多，但挂断电话前，那尾音似乎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尖发痒的磁性。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姜夜明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原地蹦了好几下，兴奋地挥舞着拳头：“耶！五千包泡面危机解除！还接到了‘霁华轩’的商单！贺老板真是个好人！财神爷！”他美滋滋地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把合作拿下！
而城市的另一端，贺笑晖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走到酒店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玻璃映出他英俊却毫无波澜的脸。
体内那头因为长时间试菜而躁动不安的野兽，此刻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不是满足，而是……一种狩猎前的、极具耐心的平静。
他回忆起视频里姜夜明大快朵颐的样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仓鼠，嘴角或许还沾着一点酱汁。
那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食物（哪怕是古怪组合）的热情。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