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笑晖那句“我就是老板”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再多说什么来批评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主播，就被对方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哇！你就是老板？！”姜夜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里面闪烁的光芒并非恐惧或尴尬，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他甚至还把手机镜头下意识地往贺笑晖这边偏了偏，力求将这位“活的、帅气的、看起来很生气的老板”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给直播间嗷嗷待哺的观众。

【老板？！卧槽真人比想象中还帅！】

【这什么偶像剧剧情？黑暗料理博主VS毒舌帅老板！】

【黄昏老师快跑！感觉老板下一秒就要把你和你的糊糊一起扔出去了！】

【打起来打起来！（递瓜子）】

【老板说的其实有点道理……但黄昏老师委屈巴巴的样子也好可爱！】

弹幕的狂欢几乎要溢出屏幕。

贺笑晖看着姜夜明那副“撞大运”的表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预想中的震慑、羞愧、仓皇逃窜一样都没发生，对方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直播素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和那碗“视觉灾难”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跃跃欲试。

“对，我就是老板。”

贺笑晖压下胃里翻涌而起的不适，强迫自己维持着冰冷的面具，声音像是淬了冰，“所以，我现在以老板的身份告诉你，我不欢迎这种糟蹋粮食、博取眼球的行为在我的餐厅里发生。”

姜夜明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但并未退缩。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忽然端起那碗已经被他搅和得面目全非的“蔓越莓山药金汤糊”，朝着贺笑晖的方向递了递，脸上绽开一个堪称乖巧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老板，没必要这么在意食物的‘正确’吃法，你要不要亲自尝尝看？实践出真知嘛！说不定……有惊喜呢？”

他这话一出，连弹幕都停滞了一瞬，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

【黄昏老师勇还是你勇啊！】

【让老板吃这个？？杀人诛心？！】

【老板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赌一根黄瓜，老板绝对不会吃！】

贺笑晖的眉心跳了跳。

他看着那碗颜色诡异、质地粘稠的混合物，理智和洁癖都在疯狂叫嚣着拒绝。

这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他生理性反胃，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

品尝？对他而言，那只是咀嚼一团拥有特定口感的物质罢了。

一种接近于自暴自弃的感觉涌了上来，反正，他都唱不出什么味道了……也许，也许老天爷能看在他糟蹋自己舌头的份上，让自己恢复味觉，哪怕是能……能尝到恶心的味道也可以！

空荡的胃部再次传来尖锐的痉挛，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厌恶这感觉是因眼前这个“糟蹋食物”的小主播而起。

贺笑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好。”

一个简短的音节，却让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和姜夜明本人都愣住了。

贺笑晖面无表情地接过姜夜明递过来的、属于店里的干净小勺，在对方和几千在线观众（人数还在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舀起一小勺那堪称“灾难现场”的糊糊，送入了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就义般的从容。

姜夜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笑晖的脸，试图从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关于味道的反馈——惊讶、厌恶、或者……真香？

直播间更是陷入了疯狂的猜测。

【吃了！他真的吃了！】

【勇士！】

【老板的表情管理绝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是太难吃了说不出话，还是太好吃了惊呆了？】

【不可能好吃吧！这玩意儿看着就能送走我！】

贺笑晖的舌尖接触到了那团糊状物。

正如他所预料的，味蕾一片死寂。

没有蔓越莓的酸，没有山药的甜，没有金汤的辣，也没有鱼肚本该有的鲜。

所有的味道都离他远去，世界依旧是一片味觉的荒漠。

但是，他的触觉和专业知识还在。

他缓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中的质地和变化。

几秒后，在姜夜明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被难吃到灵魂出窍的时候，贺笑晖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姜夜明，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专业审视。

“山药挞被打湿后，黏腻感过重，破坏了它本身应该有的细腻清甜口感，结构塌陷。”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品评后厨学徒的作品，“蔓越莓干在这种湿热的汤羹里浸泡时间稍长，会释放出过多的酸味，理论上会严重干扰金汤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