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蔓越莓山药挞，倒进酸辣金汤鱼肚羹里？”

一道冰冷得几乎能凝结空气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姜夜明活泼欢快的直播氛围中。

姜夜明正对着手机镜头，用勺子将那份造型精致、粉白相间的山药挞舀起，毫不犹豫地扣进了旁边那碗色泽金黄、热气腾腾的鱼肚羹里。

黏稠的山药和酸甜的蔓越莓瞬间与酸辣鲜香的汤羹融为一体，创造出一种堪称视觉灾难的糊状物。

直播间里的弹幕正为此狂欢：

【来了来了！黄昏老师的经典保留节目！】

【这搭配……是我等凡人无法理解的领域！】

【看着有点恶心，但又莫名想看下去……】

【赌五毛，主播一定会说“好吃”！】

姜夜明弯起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正准备对着镜头品尝这碗“创新杰作”，就被那声冷斥打断。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在桌旁，逆着餐厅柔和的光线，轮廓锋利。

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浑身散发的气质与这家温馨精致的餐厅格格不入，更像来自某个冰冷的审判席。

脸色略显苍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拼成一张足以让镜头失焦的俊脸。

只是此刻，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

贺笑晖简直要气笑了。

他刚在自己家这间定位高端的连锁餐厅后厨，跟主厨探讨完新季度菜单的细节，心烦意乱地走出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那个在视频里把巧克力和鱿鱼搅和在一起的男人，此刻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用同样令人发指的方式，亵渎着他餐厅里由老师傅精心烹制的菜品。

酸辣金汤鱼肚羹，讲究的是汤底清澈，酸辣平衡，鱼肚软糯。蔓越莓山药挞，追求的是山药泥的细腻清甜与蔓越莓干的微酸爽口。

这两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

更让他胃部一阵翻搅的是，靠近这个年轻男孩时，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一种仿佛在冰冷绝望的深渊里，突然嗅到刚出炉的、带着温暖黄油和香甜蛋奶气息的舒芙蕾的极致诱惑。

这感觉让他口干舌燥，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空荡荡的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

该死！是感冒的后遗症吗？

他强行压下身体这莫名又危险的躁动，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罪行”上。

“你在做什么？”贺笑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知道这道金汤费了多少功夫吊制吗？你知道这山药挞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达到这种口感吗？这不是让你拿来玩过家家的！”

姜夜明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弄懵了，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直接干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稳定在几千人的在线观看数，正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卧槽！帅哥你谁？！】

【这颜值是真实的吗？？？】

【气场好强！是餐厅老板吗？】

【来找茬的？感觉有好戏看了！】

【黄昏老师快保护你的黑暗料理！】

“那个……这位先生，”姜夜明努力撑住职业笑容，语气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做直播，这是我的……嗯，个人风格。观众们喜欢看。”

“个人风格？”贺笑晖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指向那碗已经变得一言难尽的“混合物”，“糟蹋食物就是你的风格？为了哗众取宠，博取流量，连最基本的对食材和厨师的尊重都可以不要了？”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戳中姜夜明一直试图模糊的某个点——他是个需要热度的主播。

姜夜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放下勺子，认真解释：“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食物没有固定的搭配，尝试新的可能性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我都会吃完的，不浪费粮食哈……”

你家菜这么贵还这么一点点，估计都吃不饱嘞……

“可能性？”贺笑晖打断他，眼神锐利，“把垃圾放进嘴里咀嚼的可能性？你的味蕾是装饰品吗？”

这话太过刻薄，姜夜明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了。

他确实……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差不多，好吃，但谈不上多么精妙。

猎奇组合带来的流量，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好的生存方式。

此刻被这样直白地揭开，难免难堪。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炸开了锅，有支持姜夜明回怼的，有骂贺笑晖多管闲事的，还有纯粹舔颜看热闹的。

贺笑晖看着对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委屈或生气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股诡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再次袭来，甚至比刚才更强烈。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香甜气息在变得更加浓郁，带着点微热的、如同刚烘烤过的坚果般的暖意。

而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一种错觉。

这感觉让他恐惧，让他厌恶自己此刻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他刚刚发现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