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璋躺在这把摇椅上,踩着脚踏晃了晃,应声称赞道:“你做的这把椅子是还不错。”
简直是不出意外的,眼前人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那是了,我做的,当然好了。”昭齐得意道。
自得也要洋洋地说出来。
再夸上一两句,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谢璋开口转了话音:“穆家为难你们了吗?”
“当然了,他们哪有那么容易松口。”说起这个昭齐就来劲儿了,“我最讨厌那个穆老夫人,便宜都是他们家占了,亏都是我们家吃了。我们忍不了出来讨要说法,她倒出来和稀泥了,就是为了护着她家大乖孙。嫁妆嫁妆不退,名声名声也要,真是臭不要脸。这亏我们永宁侯府才不吃,真把我们当软柿子了?”
谢璋笑问:“嗯?那你们怎么做的?”
一听到这个,昭齐压低了声音,凑近煞有介事道,“我们当然是把那事捅到御史台了啊,谢大人,御史中丞是你们的人吧。”
谢璋挑眉笑盯着昭齐:“都算计上我了?”
“这,这怎么能叫算计呢?”昭齐当即一拍扶手,又振振有词道,“这种事情不得好好地严惩一番。谢大人,你最是公允正直的了。我是出于对谢大人你品格的信任……”
瞧着单纯呆笨,实则最是精明了。
回回把他架起来,不答应她,就下不来。
“昨日就已经移交大理寺了。”谢璋道,“很快就会判决了。”
太好了。
穆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
昭齐下巴搁在扶手上,终于认真道:“我还要谢谢你帮了忙,不然,这婚事要离起来,只会十分的麻烦。”
而且,昭齐觉得自己,有了很大的长进。
“不用夸大我的功劳,我并没有做什么,功臣另有其人。”谢璋笑道。
“那是自然了,最大的功臣,当然是我——”昭齐蹭地站起身来,话音在嘴巴里打了个弯,她弯下腰来瞧着谢璋,得意地笑,“这回最大的功臣当然是我厉害的兄长了。”
夸起自己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今日真是一个不慎,夸得太多了,再放肆些,她就要上房揭瓦了,谢璋没有带过孩子,但一直纵容肯定是不对的。
“既都来了书房,那便看一会儿书。”谢璋将书卷放在了昭齐的手里,“有什么不懂的来问。”
手里拿着这么本书,昭齐浑身都难受起来。
看书看书看书,一天天左一个看书,右一个练字,再来个考校功课。
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我上回就说了,我不用成材,看这诗书有什么用?”
昭齐打开书看了两眼,整个人就晕字了,啪的一声阖上,将书卷一把放回了谢璋手里,严词拒绝,“反正我不学,要学不行,要命一条。”
给谢璋都听笑了。
当真是活脱脱一副赖皮模样。
这是谢璋这么多年,遇到的最难搞的坏学生,还是他自己找的罪受。打又打不得,一打就耍赖,骂更是骂不得,她自有一套说辞。若是当时没有一个不忍救了她,若是当时没有应下教她诗书,眼下也不至于要听这些逆耳的话。
谢璋没有再看昭齐,只唤了留枫进来,吩咐道:“去告诉陌冬,我先前让他买的点心,现下不必买了。若是已经买了,让他都解决了,扔了也好,吃了也罢,别拿进来了。”
点心?
是给她买的?
昭齐登时睁大了眼,连忙道:“别,别扔啊。”
眼见着谢璋让留枫退下了,昭齐忙趴过来着急道:“我吃,我吃啊。”
谢璋只拿着书卷,低头看书,全然像眼瞧不见,耳也听不见了般,昭齐终于愤愤地道:“我爱读书,我最爱读书了,我现在就想学习。”
这个时候谢璋才像耳朵好了,唤住了留枫,让他不必同陌冬说了。
留枫面无表情地应了是。
大人哪里吩咐过陌冬买过点心了?出去之后,留枫就对着陌冬道:“大人让你去买点心,还是老样子。”
昭齐从躺椅边上起了身,恨恨地走了小几边,小声哼唧。
“老,夫,子……”
谢璋惯来的笑容都僵了僵。
瞧着昭齐在小几旁坐下,低头开始认真地看起书来时,谢璋方若有所思地摸了下脸。
他很老吗?
也没有罢,今年方才而立,是虚长她几岁,但也称不上老这一字。
谢璋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见昭齐看了会诗书后,还拿笔抄录了起来,专注得笔墨都沾在了脸上,糊了一下巴。
回了这一趟家,倒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