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木并不理解人体和木头之前的差别。
他出生时就是块五官扁平的丑陋木炭,这也是为何他不配有母亲,被草草扔在伐木场当苦力,并被喊做“喂,那个丑八怪”。
钢锯是他唯一的伙伴,日日夜夜地帮他干活,陪他挨鞭子。他被打瘸了一条腿,然后慢慢的,块头长得比那些监工们更大。他们咒骂自己越来越狠,却掩盖不住对自己和锯子伙伴的恐惧。
直到那天,他才发现,这些睡梦中都会咒骂着抽他鞭子的人们,居然比那些木头更脆,只需要“嘎巴”的一声,他就代替他们成为了拿鞭子的人,即使被抓住,他也忘不了那样的感受。
所以自己怎么就被押送来这儿了呢?
——他可爱死了这个斗兽场!
再没有人骂他是个没人要的丑木炭,没有人嫌他臭、说他丑,他可以抓住任何敢异眼瞧他的人,把他们搞得一动不动。还能因此得到奖赏,那些食物、奖品和欢呼。
他用挣来的积分换了一把更大、更沉、锯齿更密的精钢锯子,那是他的新伙伴。
而现在,他是令人敬佩的锯木大人!
就像这样!
咔嚓。
扑腾上来的瘦子脖子折向一边,太脆了,锯木随手扔开他,就像扔掉一根劣质的柴火。
观众们在夸奖他!
“我们真棒”“我们被喜欢着”,好伙计你今天非常锋利,他为宝贝锯子助威。
另一个吓得腿软了,居然转身就想跑。锯木咧开嘴,露出黑色的牙齿,享受着追逐猎物时那短暂的快乐。只需要大步追上,伸出巨掌捏住脑袋,“咚”一声闷响,将人按进粗砂地里,然后抬起他的锯子。
观众的欢呼声却比之前弱些了,看来一模一样的拉锯会让效果大打折扣。
他们都太简单了。
不好玩!
锯木有些不满地甩开手上的血与沙,他通红的小眼睛转动着,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人身上:一个浑身紧绷得硬邦邦的中年人,一个是看起来还没他胳膊粗的,已经吓傻了的小崽子。
他要慢慢玩儿!
这可是他用积分和别人换来的机会!
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锯木要从那个大件的家伙开始拆。而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崽子,留到最后慢慢捏,听他木头的嘎巴声。
“看来我们的锯木先生要开始最后的游戏了!”主持人的声音掀起场上欢呼,毕竟来特别场的观众喜欢看的就是这个。
安比尔.骸确认了,“在榜赛”和单纯“入门赛”的混战确有不同。
观众席人数更多,呼声也更高,聚光灯下,迎着欢呼、鲜血和敌人,擂台上的角斗士们会有种化身为一名爆火演员的错觉。
上方甚至配了一名主持人,立在一个透明浮空的、标着条清晰刻度线的管道上。值得注意的是,伴着锯木的拉锯动作和观众欢呼的浪潮,一股红色的能量被缓慢注入了管道中。
其中储存的能量距那条刻度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看来那就是所谓的人气值。锯木的小眼睛总会不自觉瞟向那儿,那个代表人气值的管子是他的新“奴隶主”,那是最基本的要求,在达标前他绝对不会停下。
聚光灯打在擂台上,照亮了那些猩红色血渍和残肢,他们被沙地稀释融合。
锯木左脚是坡的,步伐依旧能让擂台震动,那柄锯子被他拖曳在地,将沙土犁开一道裂缝。这个五官畸形的大家伙将不满足的目光投向了“幸存”的他俩。
兴奋自安比尔.骸的心底升起,这具被“幼龙”掌管的身体情感格外迟钝……但唯战斗时例外。
而身边那个青石场老手,称他烙铁吧,胳膊上有块被烙铁烫出的疤痕,他惊惧地后退一步。
从表情来看,烙铁对自己显然有了一点微妙的改观……
最开始擂台上依旧是五个人。烙铁哪怕缺少情报,当他进场看到了锯木,并发现观众席的变化后,应该就立即意识到他遭遇了命中注定的“在榜战”。
烙铁的策略非常耐人寻味,面对剩下的三个弱者:一个瘦子、一个惊惧交加的新人和自己……这个柔弱得像个小甜品的、瑟瑟发抖的少年,他就当机立断地决定要把他们三个推出去当替死鬼。
顺带一提,安比尔.骸自认为伪装得很好,只需要模仿那个令他作呕的前身的发抖技巧。
找替死鬼无可厚非,但烙铁为什么没有被绝望冲昏头脑呢?他就那么有信心对付击杀三人后“气喘吁吁”的锯木吗?以安比尔.骸当下的观察来看,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直到第一人死亡,“人气值”规则彻底明确,而烙铁看着那根管道神情愈发焦灼,一切便写在了明面上:烙铁希望他们三个弱者的命能填满那根管道。
很可惜,烙铁只成功推出去了两个冤死鬼,啊,或许这其中还有自己的助力也说不定?毕竟有些情报需要人命换。
那自己呢,很可惜自己是第一个被尝试的弱者,也是唯一一个尝试失败的对象。
烙铁发现了自己那灵巧到诡异的躲避花招,好几次,他故技重施,企图用假动作反将自己扭送出去。但龙血在血管中燃烧,灵巧的风元素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关节间,他根本摸不到自己。
再迟钝,烙铁就意识到了面前一脸惊慌的少年有些本事,但容不得他烦躁,锯木优先盯上了他,粗壮的胳膊抡起那把锯子。
那只是一瞬间眼神的交汇,烙铁改口了。
“小子,”锯子劈下的前一瞬,烙铁转向自己,应该说他第一次正视自己,声音中是压制不住的恐惧和渴求,“你也想活命吗?”
轰——
大地如惊雷般炸开,沙土飞扬,锯齿状的钢条深深嵌入沙地,他虽然个头大还坡脚,锯子却的确使得熟练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