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收留了姜沅，在这样乱的世道下他一个孩子在外面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但没过几天循墨就发现了这件事，他沉下脸来，勒令南烟必须把姜沅赶走，一刻也不能多留，任南烟怎么求他也无济于事。

手下人得了他的命令一把扑过来把姜沅从床上拖下去，捏住他的后颈，像捏着一只小猫那样简单，将这个敢睡在主人床铺上的小鬼甩出老远。

南烟跟在后面心惊肉跳，生怕他就这么被摔死了。

循墨却毫不心软：“外面死的人多了，早晚都要死，别死我府里脏了我的地盘。”

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当面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南烟不能接受她尊敬的父亲这么冷血，她扶起姜沅，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对着循墨忍声道：“他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养大他不会耗费家里太多的粮食，就让他留下吧……”

姜沅摔地头晕眼花，却还在她怀里小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

不留下他也没关系。

反正他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无非就是还跟从前一样，而且这几天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赚到了。

循墨对南烟冷笑，“这是我的家，家里一切吃的穿的都是我挣的，我的东西只要我不想，外人就别想占我一个子儿的便宜，我为什么用我的粮食来养这个贱民？就算养条狗还能看家，把他养大了对我有什么用？”

他再次命令手下立刻把人赶走。

望着南烟不肯放手，威胁道：“要是有人不同意就让他们一起滚！”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手下望着南烟进退两难，南烟则愣愣的，感到有些不被理解心酸，还有些伤心，她完全把自己当作一个人了，循墨却早已不是以前的匠人，他现在制造出来的偶人更多更好，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办法，相比之下，南烟实在有些固执了。

她抱着姜沅的手慢慢收紧了。

“唉——”

姜沅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一点一点掰开南烟的手，从她怀里钻出来，算是替她做了选择。

他刚摔得有些狠了，这回走起来腿上疼得厉害，南烟望着他瘦小的背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即使修养了几天他还是瘦，忽然出声道：“你等一等。”

姜沅回头，惊讶地看着她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裙。

然后朝他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我跟你一起走。”

南烟和姜沅离开了循墨的府邸。

最开始他们还很乐观，两个人有手有脚，只要勤快些，不说什么富贵至少温饱总没有什么问题吧，而且南烟不用吃饭也可以，两个人里只要够养活姜沅就好了。

他那么小，应该很简单吧？

南烟比划着他的身高，姜沅笑得眼睛弯起来：“是的，我只要吃很少很少的东西就可以了，不吃也可以。”

“假话！”南烟刮刮他的鼻子笑他。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茅屋里安身，南烟开始想找一份教书的活儿，循墨造她时用了开灵液，让她有过目不忘，博览全书之能，可在那时读的起书的人家不会要她，有钱人愿意花重金购买偶人只是为了妆点门面，彰显自家的财力，对他们而言再金贵的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会呼吸的玩意儿，怎么愿意真让她来教孩子，而愿意让她授课的又大都交不起钱。

计划落空，她可以不吃，但姜沅还饿着肚子。

找其他活计也不行，城里认识南烟的人太多了，循墨当初带她在闹市展览时声势浩大，她想随便找个卖力的活，却很快被人认出来，有人开始动了歪心思对她拉拉扯扯，还曾大胆在路上拦人，虽然最后没有得逞，但很长时间里只花钱没有进账，很快南烟身上可变卖的东西就用光了，最后他们两人一大一小在茅屋里头抵着头，在灯光下数着铜板，数来数去还是那么几个。

一时陷入了绝境。

南烟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劝姜沅早点睡觉，或许明天就有转机了呢。

第二日转机没有来，病却先来了。

夜里漏雨，他们衣服太单薄，姜沅被吹得发烧，躺在榻上脸红扑扑的，南烟摸他的额头，感到烫手。

她急忙去药铺，因为身上钱不够，老板嗤笑她浑身宝贝却守着金山不知道用，最后只给了一包最便宜的草药，南烟拎回来煮了给姜沅灌下去，等了半日，效果也并不明显。

夜里，她没有睡觉，眼睛一眨不眨地守在床边看着床上小人。

姜沅烧得狠了，一天之中只醒三四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昏昏的，常常是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一看歪头又睡了过去，嘴唇烧得干裂。

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