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洒入湖泊,银光凌凌。
一只手猛抓住粗糙的树干,手的主人缓慢吃力地从树干背后,转到前面来。
冰凉的湖水气息迎面扑来,极大缓解了体内的灼热。
宋燃黎扯着心口处的衣服,稍稍得以喘息。
她无意识地抬头,湖面冰冷的银光闯进视野,刹那,冲散了眼前的黑气。
湖水的冷冽强行拉回她的理智。
她本想寻条小溪安静坐会儿,好理一理繁杂的思绪,没想到,走到半途,怪病毫无预兆地发作,痛楚细密地漫了上来,心口更是灼热得厉害,像是要将她焚尽。
她想原路返回,找师兄帮她压制一下怪病。
没曾想,话本的结局画面又一次出现在识海里——
冰冷无情的雪,漫天遍地的魔气,掉下悬崖的失重感,魂魄隐隐的撕扯感,崖下狰狞丑陋的魔物张开血盆大口。
那些画面阵阵嗡鸣,闹得她头晕不已。
不仅如此。
眼前也全是黑色的魔气,让她彻底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在茂密无序的树林中,乱跑乱奔,仿佛跑慢了,魔物就会扑上来啃噬她的身躯。
好在,满身的灼热让她对冰冷的气息格外敏觉。
捕捉到一缕微小的冰凉气息顺着风飘来,她不管不顾地朝这边跑,直到冰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一片银光粼粼的湖泊。
“终于,得救了。”宋燃黎呼出一口气,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般冰凉又让她清醒的湖水,她都想扑进去,让冰冷顺着湖水,浸透她四肢百骸,浸透她每一条经脉,浸透她灼热不已的心脏。
最好,溺死在湖底,任由冰冷侵蚀。
宋燃黎强硬收回迈出的步伐,唤回理智。
一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颤抖地抬起,尝试运灵力掐法诀,压制体内的灼热和痛楚。
“就算没有师兄在,我也一样可以压制……”她嘴唇动了几下。
体内的灼热和湖泊袭来的冰凉,在拉扯她。
上一刻灼热得让她痛苦,下一刻冰凉将她从痛苦中拉出,这般反复,更是消耗她的体力,连说话都没力气。
红色灵力刚绕上指尖,心脏猛烈一窒,打断掐出的法诀。
红色灵力骤然缩了回去。
漆黑,再一次地,在眼前蔓延开来,吞噬视野中湖泊的那点光亮。
漫天的魔气,咆哮的魔物,冲入脑海。
身体又像是跌下悬崖,失重晕眩感齐涌上来。
“又开始了…”
宋燃黎手指紧紧掐住树干,极力□□住身体,意识模糊地再掐动法诀。
掐出识海清明之术,赶走这些奇怪的画面。
可每每法诀掐出一部分,心脏便猛烈颤动一下,痛楚袭上脑袋,画面涌动得更清晰,也更混乱。
死死地钉在脑海里一样。
宋燃黎甚至想不顾体内的灼热,强行催动那道火焰灵力,狠辣地、彻底地焚尽识海中这些充斥魔气的画面。
但火焰灵力竟像是被无形压制,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在识海中显出影子,仿若凭空消失了。
识海震荡。
“不……”
宋燃黎嘴唇翕动一下,瞳孔急剧缩紧。
脑海中、视野里,都变成了同一个画面,魔物张开血盆大口跃起,朝掉下悬崖的她扑来。
嗡———
啃咬的痛楚蔓延至识海每一寸。
识海欲裂。
这一瞬间,宋燃黎疼得想尖叫,抓住树干的手无力垂下,腿软地扑向前方,意识找不到支撑,陷入混沌虚无。
沉重的躯体倒入冰冷的怀抱。
她视野里都是魔气一片的画面,这时连身前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湖面银光闪烁,漾出银白身影伸出双手接住黑衣身影的倒影。
修长手指点在她额心,汩汩寒凉的银白灵力顺着额心送进她体内,驱走灼热和痛楚,散去识海中漫天遍地魔气魔物的画面。
不知过去多久,怀里的人冷得身体一颤,银白灵力才平息下来。
冰凉指尖从她额心移开,滑向她随风微动的发丝,轻而克制地将发丝拢向后面。
怪病平息,宋燃黎好受不少,皱紧的眉头平复,嘴角也噙了缕浅淡的笑意。
她埋在身前之人的怀里,额头抵在其胸膛处,清冷的气息淡淡萦绕鼻尖,无意识地安心。
“你的灵意灵力才唤醒,太弱,不足以抵御这些。”低沉冷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意识陷入昏睡的宋燃黎无法听见。
一片银白光亮进入她的识海,驱散黑雾,照亮整座识海。
那团火焰灵力,被黑雾笼罩浸染,火焰不再随心晃动,停滞在识海中央。
银白光亮飘过去,缠绕上火焰灵力,形成银白灵意,隐约透出龙的形态。
黑雾胆怯散开,火焰灵力恢复原本明亮,无风自曳。
整座识海彻底回归安宁平寂。
龙意消散。
银白光亮飘出宋燃黎额心,绕过她的头发,绕过那人的指尖,飘荡至上方,散成银白光点,点亮两人周身。
雪执清的手穿抚过她的发丝,垂到身侧,静止许久。
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微缠在一起。
那双淡漠的雪眸微垂,声音浅淡,“只有现在,你才会无所顾忌地,靠近于我。”
宋燃黎手指微动,意识挣扎着好似要醒来。
“师兄…”
她轻声喃喃,脑袋却埋得更深,手指也无意识地去抓身前之人的衣服。
银白光点恰巧落在她额心,没入消失。
宋燃黎才抓住一点银白衣服,倏地,手指没了力气,松开,荡下。
夜风停下,两人微微纠缠的发丝回归原位。
冷淡的嗓音再次响起,“抱歉。”
就这样,睡一会,再睡一会儿。
也让他,再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
那双雪眸轻阖,银白身影再没了动作。
湖水轻轻荡开波澜,倒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岸上夜风,吹一阵,停一阵,拂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贪恋地交缠,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