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程澈立刻将情况整理,准备通过“赤凰卫”渠道,再次急报萧定玄和西疆的褚良弼,提醒他们注意这种以宗教为掩护的邪教渗透和药物控制。
同时,他决定加大对“吐火罗商队”的监视和压力,逼他们有所行动,从而露出更多马脚。
宝光寺的夜探,果然惊动了对方。
次日,“吐火罗商队”便有了异常举动。他们不再龟缩客栈,而是开始大肆采购驼马、干粮、皮囊等长途行装,一副即将离开金城、继续西行的模样。
但程澈安插的眼线回报,商队采购的数量远超其原本规模所需,而且采购清单中,混入了一些制造简易帐篷、拒马的材料,以及大量治疗外伤和腹泻的药材。
这不像普通商队补给,更像是在为一场可能有冲突、且环境恶劣的行程做准备。
与此同时,墨尘那边通过郭孝安的关系,也查清了那支“协饷”队伍的情况:押运官是一名姓胡的校尉,隶属陇右军一个不太起眼的后勤营。这支队伍是奉了兵部一份特批的公文,声称是给西疆某处秘密军械库补充“特殊物资”,手续齐全,沿途关卡不得阻拦。队伍已出发八日,按正常速度,应已接近黑水河。
兵部特批?秘密军械库?程澈冷笑,这掩护做得真是天衣无缝。
“不能让他们把‘货物’顺利运到黑沙城!”程澈对墨尘道,“郭节度使那边,能不能想办法,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延缓那支队伍的行程?比如,制造一些‘意外’的塌方、匪患,或者……检查出他们的通关文牒有问题?”
墨尘皱眉:“通过郭节度使操作,可以办到,但需要时间布置,而且未必能完全拦住。对方既然用了官方渠道,必然也有应对。”
“尽力而为。”程澈道,“同时,我们这边,要给‘吐火罗商队’施加压力,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金城,最好能逼出他们背后的‘龙使’或更高级别的人物。”
他决定,主动出击。
当日下午,程澈以“关中药商陈远”的身份,带着“重礼”,前去拜访“吐火罗商队”的领头人,一个自称“萨迪克”的中年胡商。
萨迪克接待了他,态度客气而疏离。
“陈老板对我们带来的香料感兴趣?”萨迪克操着生硬的官话。
“不只是香料。”程澈笑容可掬,压低声音,“我对萨迪克老板能弄到的‘特殊药材’,更感兴趣。听说,贵商队与宝光寺的大师们……有些交情?”
萨迪克眼神骤然锐利,但很快掩饰过去:“陈老板说笑了,我们只是寻常商贾,路过宝光寺,捐献了些香火钱而已。”
“是吗?”程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昨夜从宝光寺顺出来的那种“神水”,“那这瓶‘神水’,萨迪克老板可认得?听说效果非凡,在江南一带,可是能卖出天价。”
萨迪克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按向了腰间。
程澈却恍若未见,继续笑道:“别紧张,萨迪克老板。我是诚心做生意。你们运往西疆的‘货’,还有宝光寺的‘方子’,我都有兴趣,价格好商量。甚至……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比如官面上的,我或许也能帮上点小忙。毕竟,金城这地方,我陈某还算有几分薄面。”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暗示自己知道他们的底细,并进行利诱和威慑。
萨迪克死死盯着程澈,似乎在判断他的来路和深浅。良久,他才缓缓道:“陈老板胃口不小。不过,我们的‘货’和‘方子’,都不是寻常买卖。陈老板若真有诚意,三日后,城南十里,废弃的砖窑,带上足够的诚意,我们再详谈。只准你一人来。”
这是要约他单独见面,恐怕是不怀好意。
程澈却爽快答应:“好!三日后,不见不散。”
离开商队驻地,墨尘担忧道:“大人,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程澈淡淡道,“但他们约在城外废弃砖窑,而不是在城中动手,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不想在金城内闹出太大动静。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们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们正好可以趁机做点别的。”
“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三日后与我见面,必然会抽调人手布置。我们就在这三日内,突袭宝光寺,擒拿或格杀那个黑袍‘法师’,捣毁邪寺!同时,加强对商队驻地的监视,若他们抽调人手去砖窑,驻地必然空虚,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甚至……找到‘龙使’的踪迹!”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主动将水搅浑,逼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墨尘领命,立刻去安排。
然而,程澈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狡猾和狠毒。
就在约定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异变突生!
深夜,程澈正在房中与墨尘推演明日行动细节,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是“赤凰卫”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
墨尘脸色一变,迅速开窗。一道黑影滚入房中,正是派去监视“吐火罗商队”的一名“赤凰卫”精锐。他浑身浴血,肩头插着一支淬毒的短弩,气息奄奄。
“大……大人……”他竭力说道,“商队……不是‘吐火罗’……他们是……是‘黑旗军’残部伪装……今夜……他们秘密集结……分成三股……一股往宝光寺方向……一股往……往节度使府后街粮仓……还有一股……往城南……方向不明……咳咳……他们……他们可能要在全城制造大乱……掩护……掩护真正……”
话未说完,他已气绝身亡。
黑旗军?程澈和墨尘同时色变!那是前朝覆灭时,一支最为顽固、最终遁入西域荒漠消失的前朝余孽军队!他们竟然伪装成商队,潜入了金城!
制造全城大乱?目标是什么?节度使府?粮仓?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程澈猛地冲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只见城中不同方向,几乎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哭嚎声隐约传来!
宝光寺方向,更是传来了一声尖锐悠长、非人非兽的诡异啸叫,仿佛什么可怕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金城,瞬间陷入了混乱与恐怖之中!
程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本以为自己在与一个隐秘的邪教组织周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动用了前朝训练有素的军队残部!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酷烈的大规模破坏和袭击!
他们的真正目标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掩护“货物”运输或“龙使”撤离?还是……有更致命的杀招,隐藏在这冲天的火光与混乱之下?
“大人!现在怎么办?”墨尘急问。
程澈死死握住窗棂,指节发白。金城之乱,必须立刻平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墨尘!你立刻带人,持王爷手令和我的印信,去节度使府见郭孝安,让他立刻调兵镇压骚乱,重点保护粮仓、武库和衙门!同时,全城搜捕‘黑旗军’残部和邪教分子!”
“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去宝光寺!无论如何,要阻止那里可能发生的邪异之事!如果那个‘法师’在,格杀勿论!”
“其余人,跟我去城南!我倒要看看,他们往城南去的那股人,到底想干什么!”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程澈带着剩下的几名护卫,冲出客栈,奔向火光冲天、喊杀四起的城南街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超预期的、更加血腥和诡异的漩涡中心。
而这场金城之乱,或许只是“龙首”组织全面发动“星陨龙盘局”之前,一次残酷的预演和前奏。
真正的决战,正在以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的方式,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