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想惊动他们,让他们有所行动,从而露出破绽?”
“不错。”程澈道,“如果那里面真是‘龙使’或其他重要人物,听到这个本该由‘影蛇’掌握的暗号突然出现,而‘影蛇’在青城失联,他们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墨尘眼中一亮:“会怀疑‘影蛇’有人逃脱或叛变,也可能怀疑据点暴露。他们很可能会紧急转移,或者……向外传递更重要的消息!”
“对!所以我们不盯小院,盯出路!”程澈斩钉截铁道,“永济寺通往外界的路不多,官道两条,小道三条。我们人手有限,分不开。但‘龙使’若真要紧急传信,很可能会用信鸽或经过训练的快鸟!这才是我们的目标!”
他立刻吩咐,所有队员分散到永济寺周边几个可能的放飞地点和高处,重点观察是否有异常的信鸽或鸟类飞出,并尝试追踪或截获。
这个判断极其精准。
一个时辰后,一名埋伏在寺后山岗上的“赤凰卫”队员,用特制的袖箭,射下了一只刚刚从永济寺方向振翅飞起的灰色健鸽。鸽子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
竹管内的密信,是用一种复杂的密码写成。幸运的是,玄影卫中恰好有人精通多种密码,结合之前从俘虏口中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耗费了半个时辰,终于破译出来。
密信内容令人触目惊心:
“龙睛点暴露,疑为江南程澈所为。‘影蛇’失联,杜衡线已断。‘龙腹’计划受阻,需加快‘龙爪’行动,以应变化。‘货物’已备齐,不日将随‘商队’运抵西疆‘黑沙城’,交接暗号不变。务必确保‘祭品’按时到位,龙首归位之期恐需提前。江南之事,暂缓,待‘龙爪’动后再定。——龙使三号”
信虽简短,信息量却爆炸!
西疆“龙爪”行动!黑沙城!“祭品”!
“星陨龙盘局”的四大节点,北邙“龙睛”,江南“龙腹”,西疆“龙爪”,东海“龙尾”。如今北邙暴露,江南受阻,他们立刻要启动西疆的“龙爪”行动作为应对!而且,似乎要提前进行“龙首归位”这个最终步骤!
“货物”是什么?“祭品”又是什么?黑沙城在西疆何处?
程澈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对方的应变速度太快了!而且,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一处受阻,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目标直指那邪恶的最终仪式!
必须阻止西疆的“龙爪”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在京畿,鞭长莫及。萧定玄在北境,自身难保。谁能阻止?
他猛地想起羊皮图上“靖王,棋子耳,借其势,乱北疆,牵制萧氏”的注解。靖王在北境制造混乱,是为了牵制萧定玄,方便他们在其他地方布局。那么,西疆的“龙爪”行动,是否也需要某种“乱”来配合或掩盖?
西疆……近年来似乎还算平静,但边关重地,各族杂处,情况复杂。
“大人,我们是否立刻赶往西疆?”墨尘急问。
程澈摇头:“来不及了。信上说‘不日运抵’,我们现在赶去,可能已经晚了。而且,我们对西疆一无所知,盲目过去,如同大海捞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封信是发给谁的?‘龙使三号’是发信人,收信人是谁?‘龙爪’行动的负责人?信中提到‘商队’和‘交接暗号’,说明这是一次有计划的物资运输和交接。如果能截获这支‘商队’,或许能阻止‘货物’抵达,甚至顺藤摸瓜,找到‘龙爪’的据点!”
他看向墨尘:“能根据信鸽的飞行方向,大致判断收信方位吗?”
那名射下信鸽的“赤凰卫”队员上前,指着一个方向:“大人,信鸽是从偏西北方向飞来的,放飞后也是向西北偏西方向飞去。按鸽子的飞行习性和速度判断,收信地点可能在……西北方向,七八百里外。”
西北方向,七八百里……已进入西疆范围!具体是哪里?
程澈忽然想起,陆明渊曾经提过,都察院有一位铁面御史,常年巡查西北边关,刚正不阿,对西疆事务非常熟悉,名叫……褚良弼?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立刻整理所有关于西疆‘龙爪’、黑沙城、‘商队’、‘祭品’的线索和这封密信内容,连同北邙羊皮图的副本,再准备一份密报。”程澈果断下令,“用‘赤凰卫’的渠道,以最快速度,分别送往两个地方!”
“第一份,送往北境,给王爷!提醒他西疆异动,靖王可能并非唯一威胁,小心‘血祭’与其他节点的联动!”
“第二份,”程澈眼中闪过决绝,“送往西疆边关,设法交给都察院巡边御史褚良弼褚大人!请求他秘密调查黑沙城和近期抵达的异常商队,设法拦截‘货物’,查明‘龙爪’行动!同时,将江南青城总司的令牌和我的印信副本附上,作为凭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褚良弼是否可信?是否会相信这匪夷所思的邪阵之说?但程澈已别无选择。褚良弼是眼下距离西疆最近、且有可能有能力干预的朝廷重臣。
“另外,”程澈补充道,“我们立刻启程,不回江南,也不去西疆。我们去……北境与西疆之间的要冲——陇右道!”
墨尘一愣:“大人,去陇右道?”
“对!”程澈目光锐利,“陇右道连接北境、西疆和中原,是交通枢纽,也是消息汇集之地。我们去那里,一可以接应王爷可能的回援或指令;二可以观望西疆和北境局势;三来,如果‘龙首’组织真有大动作,陇右道恐怕也不会平静。在那里,我们或许能捕捉到更多信息,甚至……找到‘龙首’的踪迹!”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随着北邙暴露、西疆启动,这场覆盖全国的邪恶阴谋,正在加速推向高潮。而陇右道,这个四战之地,很可能成为下一个风暴眼。
“通知所有人,立刻出发,目标陇右道首府,金城!”
就在程澈一行悄然离开京畿,向西疾行之时。
北境,萧定玄的中军大帐。
他刚刚击退了一波戎狄的猛攻,甲胄上血迹未干,便收到了墨尘通过“赤凰卫”渠道星夜送来的第一份密报——关于北邙发现和“星陨龙盘局”的惊人内容。
看着羊皮图的临摹本和程澈详细的描述,饶是萧定玄久经沙场、见惯风浪,也骇然变色。
“邪阵……逆运……血祭……”他咀嚼着这些字眼,眼中杀意如沸腾的岩浆。
他立刻召来亲信将领和幕僚,将江南、北邙的线索与靖王在北境异常“英勇”却损失惨重的战况结合起来,一个清晰而恐怖的轮廓逐渐浮现。
“靖王在这里送死,是为了用将士的鲜血和战场的煞气,完成‘北境血祭’!”萧定玄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好狠毒的心肠!好大的手笔!”
他立刻调整部署,不再与靖王和戎狄纠缠于一线,而是分兵控制关键通道和后方,同时派出最精锐的斥候和玄影卫,秘密调查北境各地是否有类似“星陨龙盘局”节点的异常地点或活动。
就在这时,第二份关于西疆“龙爪”行动和密信的急报也送到了!
西疆也要动了!而且可能提前“龙首归位”!
萧定玄看着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四个节点——北邙、江南、西疆、东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龙首”,所图绝非简单的皇位,而是要彻底搅乱天下,以邪法窃取国运!
程澈判断需要联合西疆的褚良弼,是正确的。但褚良弼能否及时阻止?
而程澈自己去了陇右道……萧定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金城,那里是通往西疆和北境的咽喉。
他沉默片刻,提笔疾书,写了两道手令。
一道给程澈:“卿之所为,甚合吾意。陇右乃要害,稳之则可控四方。已令陇右节度使暗中配合。西疆之事,已飞檄褚良弼,并派精骑秘密西进接应。北境之事,朕自了断。珍重,待朕破局归来。——玄”
另一道,则是给他隐藏在暗处的、最后的力量:“‘青龙卫’听令,即刻秘密南下,潜入江南,暗中保护陆明渊及青城总司,并协助程澈留在江南之人,深挖‘龙腹’根系,待命而动。”
写完,他望向帐外阴沉的天色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烽烟,喃喃自语:
“龙首……不管你藏得多深,这次,本王定要将你连根拔起,碎尸万段!”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沈晗道:“点齐羽林军最精锐的三千铁骑,随本王……去会会朕的那位‘好皇叔’!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南北西三个方向,因程澈的冒险探察和萧定玄的果断决断,同时燃起了对抗“龙首”邪谋的烽火。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