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商人嗅觉最是灵敏。摄政王坐镇江南,程澈展现出的能力有目共睹,北境战事虽是危机,但也是巨大的机遇——站队正确,战后便是从龙之功!于是,又一批钱粮物资迅速到位。
短短三日,青城县的仓库便被塞得满满当当。粮食、草料、药材、布匹、皮革,甚至还有不少商人“捐赠”的马车、驮畜。
当第三天日落时分,沈晗点齐五千羽林军,看着校场上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和排列整齐的粮草车队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将军,也忍不住动容。
“程同知,”沈晗向程澈郑重抱拳,“三日之功,堪比十万民夫!末将代北境将士,谢过同知!”
程澈疲惫地摆了摆手:“沈将军言重了,分内之事。只望这些粗陋之物,能在战场上帮到将士们。”
萧定玄不知何时来到了校场。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少了几分亲王雍容,多了几分统帅的英武与冷峻。他默默看着那堆积的物资和整装待发的军队,目光最后落在程澈那满是倦色却依然挺直的背影上。
“程澈。”他开口。
程澈转身:“王爷。”
“做得很好。”萧定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江南战备总司,由你暂代主事。本王北上期间,江南一应军需后勤、地方防务协调,你可行便宜之权,遇事不决,可飞马报与陆大人,或……直报本王。”
这是极大的信任和授权!意味着程澈在萧定玄北上期间,将成为江南地区实际上的后勤总管和半个军政协调人!
周围官员将领闻言,看向程澈的目光更加不同。
程澈心头一震,肃然躬身:“下官……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萧定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沈晗及五千羽林军齐齐上马,甲胄铿锵。
“出发!”萧定玄一声令下。
铁流般的军队,护卫着长长的辎重车队,向着北方,向着烽火连天的边境,迤逦而去。马蹄声、车轮声,震动了青城县的暮色。
程澈望着那逐渐远去的玄色身影,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人,回吧,您三天没合眼了。”赵铁柱低声道。
程澈“嗯”了一声,转身向县衙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依旧挺直。
他知道,萧定玄将江南托付给他,既是信任,也是将他放在了火上烤。从此,他不仅要面对繁重复杂的后勤保障和地方协调,更要直面来自靖王残余势力、宫廷阴影、乃至朝中其他派系的明枪暗箭。
而他自己与萧定玄之间,那层因身份巨变而产生的无形隔阂,也随着这次分别和托付,变得愈发微妙而复杂。
回到县衙“战备总司”,程澈强打精神,处理完几件紧急公文,已是深夜。他揉了揉刺痛的眼睛,正准备伏案小憩,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是墨尘。他依旧一身黑衣,如同暗夜的一部分。
“程大人。”墨尘拱手,递上一个密封的细竹筒,“主上临行前,命属下将此物交予大人。并嘱托,若遇生死攸关、或涉及‘夜枭’、‘影主’之重大线索,可打开此筒。其中之物,或可助大人一臂之力,亦或……召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程澈接过竹筒,入手微沉,冰凉。竹筒封口处,烙着一个奇特的火焰纹印,并非萧定玄平日所用印信。
“这是……”
“主上未言明。”墨尘低声道,“只让属下转告大人四个字——‘信其所信,疑其所疑’。江南乃至京城,水很深,大人务必谨慎。”
说完,墨尘行礼,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程澈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手中这枚神秘的竹筒。萧定玄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信物?密令?还是……某个大人物的把柄?
他想起萧定玄那句“信其所信,疑其所疑”,心中疑窦丛生。萧定玄在怀疑什么?又希望他相信什么?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程澈的思绪却异常清醒。他隐隐感到,自己手中这枚竹筒,或许不仅是护身符,也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更深层秘密,或者……点燃更猛烈风暴的钥匙。
窗外,秋风呜咽。
江南的夜,从此不再平静。而北境的烽火,正在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悄然改变着无数人的命运,包括千里之外,青城县衙中,这个手握神秘竹筒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