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墨尘如同鬼魅般现身。
“你亲自带人,沿着这地窖可能的挖掘痕迹和运输路线追查!重点查这些年,青城附近有无异常的人口失踪,尤其是青壮年!有无秘密的运输通道!”
“是!”
“陆大人,”萧定玄看向陆明渊,“恐怕要劳动您,仔细审问钱府和王有财府中还活着的、可能知情的核心人物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撬开他们的嘴!”
陆明渊重重点头:“老夫义不容辞!”
就在这时,一名在扩大范围搜索的玄影卫飞奔而来,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土、裹着油布的小铁盒:“主上!在地窖外三十步,一棵被烧焦的老槐树下三尺处,发现此物!”
铁盒被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封泛黄的信件,和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刻着奇异兽头的黑色令牌。
信件内容是用密语书写,一时难以破解。但那枚令牌……
萧定玄拿起令牌,指尖拂过上面狰狞的兽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震惊。
“这是……‘夜枭’的令牌。”他缓缓道。
“夜枭?”程澈疑惑。
陆明渊倒吸一口凉气:“先帝暗中组建,直属御前,专司监察百官、处置隐秘之事的‘夜枭卫’?不是早在先帝驾崩前就已解散了吗?”
“名义上是解散了。”萧定玄摩挲着令牌,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有人接手了它,或者……仿制了它,继续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而这勾当,恐怕连陛下和太后,都未必完全清楚。”
夜枭、慎刑司、私铸、密矿、白骨地窖……一张庞大而黑暗的网,正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程澈忽然想起钱德海死士口中的毒囊,想起那阴毒的“胭脂醉”,想起常福那闪烁的眼神……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隐藏在宫廷最深处、势力盘根错节的阴影。
“王爷,”程澈沉声道,“若真涉及‘夜枭’或类似先帝遗留的隐秘力量,恐怕常福此行,未必仅仅是奉太后之命。或许……他也受命于另一股势力,来确认什么,或者……销毁什么。”
萧定玄看向他,目光深邃:“你的意思是,太后可能只是明面上的旗号,真正关心此案的,另有其人?甚至太后本人,也可能被蒙在鼓里,或只是被利用?”
“下官只是猜测。”程澈谨慎道。
陆明渊却缓缓点头:“程同知所言,不无道理。宫内局势,远比外界所见复杂。先帝晚年,诸子夺嫡,暗流汹涌,留下些不为人知的‘后手’或‘隐患’,并非不可能。”
萧定玄沉默良久,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目光投向北方京城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那座繁华而诡谲的宫殿深处。
“既然如此,”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那我们就将这天,彻底捅破!看看这藏在九重宫阙之下的,到底是人是鬼!”
是夜,青城县衙灯火通明。萧定玄、陆明渊、程澈、沈晗、墨尘等核心人物聚于密室。
玄影卫和陆明渊的连夜审讯,结合新发现的线索,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碎片:
数年前开始,便断续有“来历不明”的青壮被以各种名义(征发劳役、招募矿工等)送入青城附近某处隐秘矿坑,从事高强度的私矿开采和私铸。这些人进去后,便再未出来。钱德海和王有财负责提供场地、掩护和部分资源,并处理“废料”(尸骨)。而指挥这一切、并提供“原料”(人口?)和高端技术支持的,似乎是一个被称为“影主”的神秘人,信物正是那种兽头令牌。
“影主……”萧定玄沉吟,“夜枭卫当年最高首领的代号,便是‘影首’。‘影主’……是僭越,还是继承?”
“王爷,”墨尘低声道,“属下追查运输线,发现一条隐秘水道,可连通青城与北面相邻的江陵府。而在江陵府,似乎有类似的人口异常失踪记录,且当地也有传闻,深山中有‘鬼矿’。”
江陵府?那是太后的母族、承恩公府势力范围!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赵铁柱在外急声道:“王爷!大人!刚收到淮安府转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境……北境戎狄犯边,前锋已破关而入,连下三城!朝廷急令各地抽调兵马钱粮北上御敌!靖王……靖王已上表请罪,并自请戴罪立功,率其藩镇兵马,即刻北上抗戎!”
密室内,一片死寂。
北境告急!戎狄入侵!在这个节骨眼上!
靖王要借机脱身,甚至重掌兵权!
而朝廷为了应对北境危机,恐怕不得不倚重藩镇,江南这边的“谋逆案”调查,极有可能被迫放缓,甚至……被当作交换的筹码!
萧定玄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他的侧影在烛光下如同凝固的雕像。
程澈的心也沉了下去。他们刚刚触及真相的边缘,外部局势却已风云突变。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好一招以退为进,金蝉脱壳。”萧定玄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本王的这位好皇叔,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程澈等人,那眼中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断:
“传令!江南各州府,进入战时戒备!所有重建工程,转为战备物资生产!沈晗,你亲自带五千羽林军,以押运‘军资’为名,即刻北上,进驻江陵府!”
“程澈!”
“下官在!”
“给你三天时间,整合青城所有工坊、匠人,全力生产军械、药品、御寒衣物!图纸、要求,墨尘会给你!同时,以淮安府同知名义,行文江南各州县,征集粮草、民夫,组建后勤辎重队!”
“陆大人,立刻整理靖王谋逆及私铸、白骨地窖一案所有证据,写成密折,由玄影卫以最快速度,直送陛下御案!同时,将‘夜枭’令牌及线索,单独密报!”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萧定玄那平静语气下汹涌的怒意与紧迫。
“至于靖王……”萧定玄眼中寒芒如星,“他想去北境?可以。但想借此脱罪,甚至东山再起?”
他冷冷一笑。
“本王偏要让他,背着这谋逆的枷锁,去北境戴罪立功!也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江南地下埋着的白骨,和他靖王府,到底有没有关系!”
局势,瞬间从江南一隅的阴谋调查,拔高到了影响国运的战争与朝堂博弈层面。
而程澈和他的青城,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一次,他要为一场可能席卷全国的战争,提供最关键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