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虎吞狼?”萧定玄看到程澈的布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让狗咬狗,我们才好专心搞建设。”程澈揉了揉眉心。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让他有些头晕。
“你该休息了。”萧定玄皱眉,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掌心微凉,“有些发热。”
程澈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头重脚轻。这身体底子,真是太差了。
“无妨,先把眼前的事……”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赵铁柱匆匆跑进来,脸色古怪:“大人,钱……钱德海来了!就在衙门外,说是……来请罪捐输?”
程澈和萧定玄同时一怔。
钱德海?这个时候来请罪?还捐输?
县衙大堂,钱德海一身素服,未带随从,独自跪在堂下,与平日奢豪形象判若两人。他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高举过头顶。
“草民钱德海,管教不严,致使手下掌柜与王县丞勾结,损公肥私,险些酿成大祸!草民有失察之罪!今特来请罪,并愿捐输纹银五千两,助县衙修缮河堤,安抚百姓!”他声音悲切,情真意切。
五千两!好大的手笔!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叹。
程澈坐在堂上,看着下方伏地不起的钱德海,心中冷笑。弃车保帅,断尾求生,还想用钱买个好名声,挽回舆论,甚至……麻痹自己?
“钱员外请起。”程澈语气平淡,“你有此心,本官代百姓谢过。不过,王有财供述,与你往来颇多,这五千两,恐怕不够抵罪吧?”
钱德海抬起头,老泪纵横:“大人明鉴!那都是下面的人背着我做的啊!我钱德海对天发誓,若知情,天打雷劈!这五千两只是初步捐输,日后县衙但有公用,钱某义不容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演技精湛。
程澈知道,没有直接证据,现在动不了这条盘踞一方的地头蛇。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眸色沉沉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钱员外便将银两交予户房登记入账,不得延误。至于是否牵连此案,本官自会秉公详查,还你一个公道。”
“谢大人!谢大人明察秋毫!”钱德海脸上霎时堆满谄媚的笑意,忙不迭地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将沉甸甸的锦盒双手捧给一旁的衙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这才弓着身子,一步一顿地退下公堂。谁知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却状似无意地朝萧定玄所在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那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冷与狠戾,快得仿佛只是旁人的错觉,随即便被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彻底掩盖。
锦盒被呈到程澈面前。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票,面额巨大。
萧定玄上前,拿起一张银票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微蹙。他指尖在锦盒内衬的丝绸上轻轻摩挲,忽然停住,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中,挑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粉末。
他将粉末置于鼻尖,神色骤变。
“怎么了?”程澈察觉到他的异常。
萧定玄用茶盏中的水浸湿指尖,将那点粉末抹在不起眼的桌角,低声道:“‘胭脂醉’,前朝宫廷秘药,无色无味,接触皮肤后缓慢渗入,月余后致人心脉衰竭而亡,状似急病。”
程澈背脊瞬间爬满寒意,猛地看向那锦盒。
钱德海!他根本不是来请罪,是来要他的命!而且用如此隐蔽阴毒的方式!
萧定玄迅速合上锦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杀意:“他不是靖王的人。靖王要杀我,不会用这种针对你的、慢性的法子。”
“那他是……”
“令牌。”萧定玄眼中寒光凛冽,“玄铁令牌,宫廷秘药……王有财说的京城贵人,恐怕来自……宫里。”
程澈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河堤下的暗流,已然汇入了宫廷争斗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