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忍着心中的悲伤,背身离开了京城。二十多年前随着夫君颠沛流离至京城,二十多年后又随着因为夫君颠沛流离地出城。
何唯紧紧捏着何夫人的衣角,脸上默默地流着眼泪。何夫人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马车一路北上,翻山越岭,去往草原。
然而,路程还没到一半,后面就有人开始追杀他们。马车在疾驰中彻底翻了下去,何夫人立刻从马车上爬出来,看何唯没有被压住,便道:“娘去把人引开,你看准时机,偷偷地往林子里跑,听到没有?”
何唯道:“不行,娘,那太危险了。”
何夫人脸上撑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安慰她道:“娘没事的。这么多年来,在家里,娘也没有少舞刀弄枪。你放心,娘等会回来找你。”
何唯躲在堆叠的帘子后面,看着何夫人从马车后边的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刀。
何夫人长年在达官贵人的女眷中低着头,缩着肩,扮演着一位温婉的好夫人,但是这次她拿刀的时候,挺起了脊背。
她带着敌人往反方向跑去。一开始何夫人的刀也很快,英姿飒爽。山上短兵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何唯听何夫人的话,生生克制住自己回头的想法,一直往树林密集的地方奔去。
荆棘刺破她的肌肤,但是何唯感觉不到疼痛。不知奔了多久,忽而,何唯感觉背后一寒。
敌人追上来了!
何唯顾不了眼前的路,没有克制住地往后看了一眼。那将是她看向人间的最后一眼,何唯的脸上泪水纷乱,恐惧爬满她的脸庞,但是她的眼睛睁的很大,眺得很高,想要越过寒刃,穿过树林,看向她娘。
娘——娘——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何唯的敌人身后,还有三五个黑衣人紧随而至。
就在何唯满心绝望的时候,忽然一道锋利至极的雪光从天而降,那挥向何唯后心的刀连带着握住刀的手臂直直往地面坠去。
何唯瞳孔一缩,下一瞬,那如雪一般的刀光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割向敌人的喉咙。大量的血泼洒下来,溅了何唯一身。
何唯被吓蒙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的密林里,那个雪色刀光的主人只有一道虚虚的背影。随着刀光泼洒,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全都倒下了。
何唯看着那雪色刀光飘逸地浮动,那些原本灵活的黑衣人在刀光下像是一动不动的木头人。
半晌,何唯心里一动,修改了她对刀光的描述。那刀光不似雪,像是月光下静谧流淌的河流上跃动的水波,波光粼粼,肆意流淌。水波所到之处,一切生命都能被吞没。
刀客的刀太惊艳了。
待杀了那些敌人,刀的主人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走到何唯面前。
何唯恐惧地看着他。
刀客看着她落魄的模样,嘴角翘了一丝弧度。
何唯不知道他是何意味。忽然,她从恐惧中脱离出来,双足发力,沿着来时路奔去。
“娘!”何唯张着嘴。但是喉咙因为恐惧早就发不出声音。直到何唯喊到第五声,她的嗓子里才抽着气,颤颤巍巍抖出声,“娘……”
她看到何夫人躺倒在乱尸堆中,心中插着一柄长剑。
何夫人脸色惨白,费力地抬起眼睛看向何唯。
那个刀客无声无息地跟在何唯身后。
何唯的步子停在何夫人的前头,她想要触摸何夫人,但是又怕牵动何夫人的伤口,何唯双手颤颤,一动不敢动。
“小唯……”何夫人喊她。
何唯跪在何夫人面前,何夫人咳了一声,道:“别担心,我封了心脉,还能和你再说一会话。”
何唯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何夫人的脸上,“娘,你不要有事。我们一起走,我们说好一起去草原的!”
何夫人看着何唯,眼睫忽然弯了弯万,“你长大了……一个人去也好……”她说完,看向何唯身后的刀客。
“阁下刀术超群……咳……不知阁下名号……又为何在此?”何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模糊的鼻音,听得人心里酸酸的。
“贱名不足挂齿。我师父他老人家听说快刀女侠要从京城回来,便令我南下,在道儿上迎一迎。”阿东的眼睛锐利的像是百兽园里豹子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些随意的笑意,十分冷漠。
何夫人完全不在意阿东的神情,喘着气,激动道:“你师父……”
“他乃是关西第一刀,您不记得了?”
“啊。”何夫人把方才所见的刀术中的招式与过去的记忆中的招式重合,“是我师兄。他老人家可好,他比我大了七岁,今年都快五十二了吧。”
“好着呢!”阿东道,“就是前些年和人比刀,输了,现在走不了,所以只能拜托我来接您!”
听得故人境遇如此,何夫人眼角流泪,哭道:“我师兄怎么也这样啦?”
她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何唯见了,立刻对阿东道:“你不要说了,快救救我娘!求你了,你说了只会让她伤心!”
阿东道:“她的心脉伤了,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