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觉得快意。
就在这时,假山的另一边又有一群人挑着灯笼靠近了过来。这群人为首的人身穿五品官服,大步迈着,正气无比。
杨大人向公主及一众贵人行了礼。
公主自然认出来他来,脸上有些不自在道:“杨大人因何在此?”
杨大人回道:“今夜是臣在宫中当值。”
他来之前估摸着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双小眼睛扫了一眼何唯及何夫人,道:“何小姐不是个不知礼数性子顽劣的女郎,这件事臣可以担保。现在何小姐大概已经好了些,不妨问问,何小姐因何到了水边,因何落水吧。”
小何唯直直望着这个人。
杨大人看着何唯,眼底仿佛已经洞悉一切,他慈爱地对她说:“说吧。”他的态度已经明了,是站着何唯这边的。
身后有了一座靠山,何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对着面前一众人道:“我是丢了东西才去水边的。公主殿下赏赐的绢花,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我不小心弄丢了,所以想找回来,不想辜负公主殿下的心。我原以为是被树枝刮到了,掉在了路边,谁想得到今夜风大,刮到了水边。我自幼习得水性,在水边看见了,就想捞回来。本来我都已经捞回来了,就感觉袖子那里忽然一重……”
这时立刻有人接话:“你是说有人将你拽下水的?”
何唯紧抿了唇。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还没有从惊慌中恢复过来。杨大人看了她一眼,替她说道:“女郎在宫中落水,可不是小事。待臣回复了陛下,再做定夺。”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今夜的事情要捅到陛下那里去了。公主殿下等一众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陛下,以现在杨亭的视角来看,那是先帝了。先帝勤于朝政,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大刀阔斧地命人革新,美名远扬,世人皆知,不必多说。因为先帝醉心成就一番功业,心向尧舜,所以,他的亲缘关系并不密切,十分淡薄。这位在宫中的公主,已经算是他较为宠爱的女儿了,但是即使千秋岁宴,女儿生辰,也未来看望女儿一眼。只因陛下政务繁忙,实在没有空。只差人送来赏赐。
“杨大人,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也不是非要奚落何小姐。只是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罢了。既然已经说清那么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公主殿下宽宏大量,也不计较了。”一个女官道。
全凭对面一句话,就想不了了之。
杨大人沉吟一声,似在思考。
这时,何唯忽然一扬脸,直直看向公主。
除去大人们的恩怨,何唯与公主之间的矛盾,也有着从来毫不相让的因素。
公主本就因为杨大人替何唯撑腰心里存了气。此刻,见何唯还敢直直望她,似是挑衅,心里的火药桶瞬间炸了。她冷笑道:“杨大人便禀告父皇吧,不过是一场意外,劳动父皇费心,孰对孰错还未可知。”
她底下的人有些人不太赞同,但到底没人说话了。
陛下始终没有出现,但是,手谕到了这一座别苑。圣上的旨意是彻查,不容包庇。
何唯落水一事查了一夜。一夜里,宫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少职位换了人,又有多少人的血洗了天牢。
杨亭看着日升月落。何唯回到了何府。她在水里受凉了,又受了惊,一回家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就病倒了。再一次醒来,她看见父母皆在床头照护她。忽然喉头一紧,满心的委屈就溢了出来,满脸泪水哗哗流下。
孩子无声地哭着,何大人一把抱住她,安抚道:“不怪你。你受委屈了。下次见到公主就避着吧,有爹为你担着。”
何夫人在一旁看着,亦流了泪,哽咽道:“幸好教过孩子游水,否则……否则……何郎,你说,你说,我这样忍气吞声,任人欺负,真就是对的吗?有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拿刀将他们都杀了,带着你们远走高飞。去草原,谁也找不到我们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何夫人虽然看似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但是偶尔眉目间也会旁侧出一些逼人的凌厉来。这偶尔浮现出来的凌厉,大概是从前的她。
何大人闻言,转身对何夫人道:“三娘,你受委屈了。你是个自由自在的性子,若是不跟我……唉……唉!”
何夫人看他为公务操劳,明明正值壮年,却总感觉比一般的人要清瘦些,也是心疼,便又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何郎,是我决定的路,我能走下去的。”
“等事情一成,我便辞官。”何大人道,“我随你去。”
何夫人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又道:“还得多谢谢杨大人。昨夜要不是杨大人仗义执言,孩子得受多大的委屈。”
何大人一叹:“杨兄,乃知交也。”
这时,杨亭身旁的何唯忽然道:“大概过了半个月,我并不知道我那夜落水的真相是什么。我只知道,公主被送去了封地,非召不得再入京城。”
对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是非已经有了结果。那一夜是陷害,是欺凌。
公主犯了错,不过是被送出京城,毫发无损,何唯却是病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