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笑眯眯地看了何唯一样,对何大人道:“我家那小子,以后能娶得何小姐为妻,实属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哪里哪里。”何大人客气道,“听闻杨公子博闻强识,小小年纪就能出口成章,能与杨公子结亲,是小女的福气。”
何唯抱着球,听着两个大人寒暄客套,脸上有一些莫名。
杨亭忍不住想要观察这个小女孩脸上的神情。她的脸上还有一些婴儿肥,听着大人的话,似乎有些不高兴,然而,可能是有客人在,不便发作,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杨亭猜她是不喜欢这个婚约的。
小何唯闷了闷,没说什么,只道:“杨伯父、爹,你们聊,我去找我娘了!”
何大人点头,和蔼道:“去吧,仔细点,别摔着了。”
小何唯点点头,抱着球跑远了。小女孩头上的发绳在她的奔跑中飘逸,她穿堂而过,发带宛若蝴蝶一样,飞过大宅里寂清的地方,为这里抹上几分色彩。
何夫人坐在栏杆边,手中拿着鱼食在喂鱼。她的辫子梳的宛若一条大黑鱼的尾巴,垂在肩头。她摸了摸小何唯的脑袋,道:“你看你一身汗,待会吹了风,仔细受了凉,快去擦干净,换一身儿衣裳。”
“我才不会着凉。”何唯把球放在脚边,叉着腰和何夫人辩驳,“娘,爹这月休沐,你能不能带我去山上打猎?”
“这个月可不行,你忘了,这个月是公主的生辰,我们要去祝贺公主千秋的。”
小何唯闻言,脸上闪过不高兴。
“下个月带你去好不好?”何夫人安慰道,“公主的生辰,你应该表现得高兴一点。”
小何唯没说话。何夫人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道:“怎么不高兴?”
“娘,我能不能装病不去?”小何唯道,“公主并不喜欢我,去了也是找罪受。”
何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是娘的错,抱歉。”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小何唯道,“他们气我爹动了他们的田地,又不敢动他,所以他们个个都装成看不起你出身的样子,想要欺负你!”
“好了好了,别说了,生辰宴你躲着点公主就行了。”何夫人也不惊讶这小姑娘将那些人看得透,只是拍了拍她,以作安慰。
许久,她又看了一会小何唯,幽幽叹道:“你性子跟娘以前有些像,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彼时,何唯还不不知道她娘为什么有点伤感,而且,她疑惑,一个人的性子还能变的吗?
十岁的何唯最大的忧愁,就是如何在公主的生辰宴上躲开公主,如何在爹休沐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去山上打猎。
而十岁的何唯,在公主的生辰宴上既没有躲开公主,她爹娘往后也很少带她去山上打猎了。
公主生辰宴当日,宫里灯火长明,贵人衣香鬓影。
何唯一个人提着一盏灯在水边走着,贵人们全都在假山的另一边欢声夜饮,公主的生辰礼如同流水一般送到她的面前,她是宴席的主角,正受着众人的吹捧。
公主没有带着她和一派的贵女们来找小何唯的麻烦,她也乐得清净。宴席那么大,公主那么高兴,也不会有人一时间发现,席间少了一个颇有自己主意的小女孩。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席间少了一个小女孩,没有人会发现。——杨亭看见小何唯一个人走在水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心就提了起来。
宫里的这一处花园,是皇家园林中较为特色的一个地方。特点就在于这里假山林立,依山傍水,虽在朝堂最深红尘里,却仿佛远在江湖白云间。岸边的假山仿佛屏障,隔绝了宴饮,假山的水边有数道板桥,连接着不远处的水中高地。承托起这一片壮观山群树林的,自然是一片可以容纳万物的水泽。
一旁的女鬼何唯直勾勾地看着画面,没有说话。
小何唯一个人走在水边,湖边只有几座石灯笼里面亮着灯烛。她似乎也知道此刻有些不妥,于是挨着岸边的假山走,并没有靠近水边。
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一脸戒备,又一脸忐忑,甚至还能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小孩子没有的严肃与老成。
路走了近一半,小何唯的灯笼忽然往水边移了移,“找到了!”
只见水面漂浮着一朵小小的绢花,一不留神还注意不到。何唯立刻将灯笼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照着亮,一边用那灯笼的长杆将东西捞上来。
今日水边的风乱飘,那朵花在水波中摇摆,看样子是不久前刚掉下去的。杨亭皱起了眉头,认为那一只绢花并没有让一个官家小姐冒险去捡的必要。小何唯年纪不大,但是通过她和何夫人的一番对话可以看出,她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应当知道规避风险才是。
杨亭直觉这朵绢花的意义非凡。
小何唯连捞了几下,那绢花每次快要被长杆带到岸边,就会被触及岸边的波浪卷回去。小何唯渐渐觉得费力,她一手撑在地上,好不容易趁着一次抛力,将绢花带到手边,她立刻丢了长杆伸手将绢花捞进掌心。
“成了!”杨亭在一旁为她担心了一阵,眼见那一朵绢花入手,心中悬着的心也轻轻为她落下。
然而,就在她将绢花落入手中的时候,变故抖生。因为是公主千秋宴,来客皆着华服,小何唯也不例外。她今日的衣裙长长,袖子是松散的广袖。方才为了捞绢花,她将袖子撸了上去,但是几次三番的动作,那袖子就松散开来了。
小何唯这孩子并不傻,在捞到绢花的那一瞬间,撑着地的那一只手就发力,将自己往安全处带去。
杨亭隐约看见黑水之中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似乎是拽了一下那衣袖的一角。接着,小何唯就一个不稳,砸进了水里。